2023-05-15 | 뉴욕=김흥록 특파원

“美国银行即便挡住挤兑,也会迎来无力支付之时…混乱将持续一段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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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都在强调银行挤兑(Bank run),但我想说的是,大量存款正在‘走着离开’(walk-away)。(即便不是恐慌引发的挤兑,)对存款利率不满意的客户已经在从银行取出存款。因此,当前的银行业动荡还会持续一段时间。”

世界级金融学者、芝加哥大学布斯商学院讲席教授路易吉·津加莱斯在近期美国经济的引爆点——银行业动荡之际接受Seoul Economic Daily采访时,就银行倒闭的本质与前景作出上述表述。他认为,3月硅谷银行(SVB)崩溃之后接连出现的美国中小区域性银行倒闭,并非部分银行挤兑引发的一时事件,而是高利率造成的经济结构变化的结果。津加莱斯教授曾在2014年出任美国金融学会(AFA)会长,现任明尼阿波利斯联邦储备银行顾问委员,是一位金融经济学家。

关于近期银行接连崩溃的原因,津加莱斯教授强调:“这不仅是有没有现金的流动性问题,而是有没有能力兑付存款的偿付能力问题”,“资产负债表的一边不断累积损失,另一边存款不断流出,这种情况不只发生在第一共和银行等已崩溃的银行,其他银行同样如此。”意即只要高利率体制持续,就必然会看到更多倒闭的银行。

随着基准利率上升,能获得比货币市场基金(MMF)存款更高利息的投资渠道比比皆是,投资者宁愿把钱转向收益更高的地方,而不是锁在存折里。从银行角度看,要兑付存款就得卖出资产,而目前持有的债券或抵押贷款证券大多是在低利率时期获得的,如今市价低于当时。若出售就必须承担损失,而累积的损失又与银行的生存直接相关。津加莱斯教授担忧地表示:“我们来看一个非常简单的部分。基准利率上升了,由此银行业背上了高达6200亿美元的未实现损失”,“在这种情况下,如果存款持续流出,银行几乎没有办法维持偿付能力。”他并指出:“当前银行问题唯一能够解决的情形,就是存款人再没有可以转移资金的替代投资渠道”,“遗憾的是,投资渠道变得更多了,投资者的行为也越来越精明。”

对此津加莱斯教授称,“信用紧缩是下一站”。他表示:“当兑付存款的要求不断涌来时,银行若不想因出售资产而蒙受损失,就只能选择减少新增贷款”,“我认为信用紧缩将在今年夏天前后到来,而且强度会相当严重。”

他尤其认为冲击将集中在中小企业和中产阶层。大企业往往已持有充裕现金,即便借款也能以较好的利率借到,而其他主体则不然。津加莱斯教授说:“我想谈谈美国的普通大众(rank and file)”,“他们是受区域性银行影响的主要对象,一旦意识到再也无法获得贷款,他们就会开始减少投资、减少招人。”其结果就是衰退。他说:“我认为经济将出现强劲放缓。”

他还把商业地产视为银行业不良资产的另一个引爆点。他判断:“利率越高,脆弱的商业地产市场承受的压力就越大,尤其考虑到区域性银行在这一领域大幅增加了贷款”,“这些情况必然会进一步放大银行业的不良危机。”

局面为何走到这一步?他认为美国联邦储备制度(美联储)失败了两次:一是2021年预测通胀将是暂时性的,二是未能预见高利率导致的银行倒闭。津加莱斯教授尤其认为,一旦基准利率超过4%,商业银行便难以承受。他说:“美联储应该非常清楚,加息会使银行持有的资产价值下跌”,“尽管如此仍未预见到SVB事件,原因大概是美联储过度假定即便利率上升,存款也会留在原处。美联储是在假定现实中不会发生的行为的基础上推行政策的。”

由于问题的根本原因在于利率,今后出现的信用紧缩与衰退强度最终也取决于利率水平。津加莱斯教授预测:“如果美联储也预见到信用紧缩,那么停止加息甚至降息,是把经济衰退降到最低、在某些情况下甚至避免衰退的非常好的办法”,“但美联储主席杰罗姆·鲍威尔因通胀预测失败而失去了信誉,需要重新建立信誉,所以他不会这么做。”

不过他要求追究责任。津加莱斯教授批评说:“正确的做法是,美联储组成独立委员会调查失误,并根据结果采取要求鲍威尔主席辞职等措施”,“鲍威尔主席正在努力恢复信誉,但我们不希望由我们付出代价来帮助他恢复信誉。”

除美联储货币政策之外,他认为由美国联邦存款保险公司(FDIC)主导、将第一共和银行出售给摩根大通的决定,长期来看也对金融生态不利,因为这会进一步加剧向大型银行集中的现象。津加莱斯教授说:“摩根大通太大了,几乎不向存款人提供存款利率,而收购第一共和银行后它变得更大”,“这对存款人绝非好事。”任何产业中,若对特定企业的集中度过高,价格竞争力就会下降。在银行业,这可能表现为存款人利息的减少。他评价称:“此次竞购的成本最终可能由金融消费者承担”,“相当于金融消费者牺牲未来收益救了银行业。”

被问及除银行动荡之外还有哪些影响世界经济的不安因素时,他提到中国与台湾的矛盾。津加莱斯教授表示:“很难想象中国国家主席习近平在某个时点会不愿主张对台湾的权利”,“对韩国而言,这也是一个重要议题,会带来主要贸易通道中国海受到威胁的风险,以及中国、美国与韩国之间关系、半导体等供应链的全球性混乱等连带问题。”他并呼吁关注:“围绕台湾的中国冲突,将比俄罗斯入侵乌克兰更具破坏性”,“然而西方对此完全没有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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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任芝加哥大学布斯商学院教授 △现任明尼阿波利斯联邦储备银行顾问委员 △现任美国国家经济研究局(NBER)研究员 △2014年美国金融学会会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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