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韩国社会,吸毒成瘾者的过往就像一辈子烙在身上的红字。一旦被贴上成瘾者的标签,就必须不断与“成瘾者没有希望”“成瘾随时可能复发”这样的偏见抗争。社会冰冷的目光也会投向成瘾者的家人。子女染上毒品的悲痛,加上周围“是不是没把孩子教好”的责难眼神,把自己关进铁笼的家庭不计其数。
韩国麻药退治运动本部成瘾康复中心主任朴英德,对这些成瘾者和家人而言就像希望的化身。他因青春期的叛逆接触毒品,过了长达25年的成瘾者生活,如今彻底戒断并康复,已经帮助成瘾者治疗与康复近20年。
“我也经常见到成瘾者的家人,能感觉到他们不安的眼神在我面前会稍稍放松。虽然没说出口,但这样的想法传递过来:‘主任吸毒的时间比我儿子还长,现在却康复了,健康幸福地生活着。’想到我自己活得好本身就能成为某人的希望,我既高兴又感激。”
如今他是“康复传道者”,但摆脱成瘾生活并不容易。他回忆说,自己因毒品问题在精神病院和监狱之间来回,把年轻岁月全都挥霍掉了。为了买毒品,他甚至写下放弃身体的保证书去借钱。最后还两次试图自杀。因为没有一丝希望的生活太痛苦,他还曾抓住救活自己的医护人员的衣领,愤怒地吼道“活下来也只会吸毒,为什么要救我”。
救了他的是一位素不相识的流浪者。当时他被毒品和糖尿病彻底摧垮的身体躺在冰冷的地面上,只等着死去,某天一位缠着绷带的流浪者走过来递给他饭。朴主任说:“我抱着‘你这样的人懂什么,凭什么照顾我’的傲慢心态,把餐盘摔了出去,撒泼耍赖,他却还是不断把食物放到我面前。”他回忆道:“最后我装作勉为其难地吃了一口饭,眼泪就止不住地流下来。”
身体固然痛苦,但更让他怒火中烧的是掉进毒品陷阱、虚度光阴的自己。他随即去了医院,承认了自己一辈子都不肯承认的“吸毒成瘾者”这一事实,并寻求帮助。专家说,成瘾治疗的第一步就是承认自己是成瘾者。虽然花了很长时间,但因为他自己迈出了这第一步,康复很快。在医院完成治疗后,他又主动进入入住式康复机构,继续努力戒毒。朴主任说:“认真生活了一年后,机构问我要不要做‘生活指导员’。”他说:“起初我拒绝了,说我自己也是个罪犯,去指导别人合适吗;但对方说会信任我,让我试一次,我由此获得勇气,就开始了。”
就这样开始的帮助其他成瘾者的工作,一直延续到今天。他每年亲自见数百名有用药经历的人,每天和他们一起思考如何摆脱药物、回归日常。他还向毒品罪犯讲述自己的康复经历,也帮助初犯的毒品罪犯获得缓起诉处分,以便专心治疗和康复。朴主任强调:“都说人口在减少,不能因为吸了一两次毒就把所有人都变成有前科的人、打上烙印。”他说:“让他们重新回归为健康的社会人,这是我们的职责,也是政府的职责。”他的成就感,同样来自看到曾与自己一样的人找到新生活的时刻。
“回头想想,是那位流浪者给我一顿饭的那份心,最终让我康复了。当我帮助别人时,才觉得自己在偿还那份债,心里很自豪。能够说‘英德啊,你作为一个人活得挺好’,真的很幸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