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月尹锡悦总统访美成果的核心,是以创设NCG(核磋商小组,Nuclear Consultative Group)为主轴的《华盛顿宣言》。NCG是美国在涉及核武器使用的军事行动时与韩国紧密协商的机构。韩国总统室称NCG“实质上等于与美国共享核武器”,美国则以“绝无此事”予以否认。即使用核武器的决定权属于美国固有权限,不与其他国家共享。
对美国而言,NCG可以说是针对韩国国内强烈提出的自主核武装论以及要求美国重新部署战术核武器的一种安抚之策,但连韩方那种程度的解读都予以否认,除了显得刻薄之外,其是否是对遏制北核具有实效的机构,也确实令人生疑。如果韩国遭到朝鲜核攻击或面临攻击危机,韩美理应立即启动NCG,决定是否进行核报复。当然,韩美联合司令部会就陆海空作战全局展开协商,但设置专责核力量部署的常设协商机构NCG,有望提高作战的实效性。朝鲜半岛发生核危机时,韩国无论事前还是事后都会要求美方以战略核力量实施大规模报复,但美国会综合考量不只对朝鲜、还有对邻近的中国、俄罗斯及整个国际社会的影响后再作决定。正因为是这种结构,韩国对美国核保护伞所抱有的原始不安感始终存在。
美国核武器战略的基本原则是:它是报复与防御用武器。美国是地球上唯一在二战中对日本使用过核武器的国家。1950年朝鲜战争中中共介入时,以及1962年古巴危机时,美国一度走到使用核武器的边缘,但最终没有付诸行动。此后美国在越南、中东等地经历了众多战争,却未曾使用核武器。取而代之的是,美国与其他核拥有国共同建立并主导了《核不扩散条约》(NPT)体制。美苏冷战时期,美国致力于核裁军谈判。美国通过NCG向韩国保证核保护伞,同时又以NPT的枷锁使韩国没有核开发的余地,这也是对该原则的再次确认。
五个核拥有国的看法是:韩国若开发核武器,会令人担忧向日本、台湾等地扩散的核多米诺现象,而且可能因既有核拥有国影响力削弱而引发NPT体制的瓦解。这是一种即便他们因北核问题相互对立,在反对韩国核开发上也不得不一拍即合的结构。围绕朝鲜核开发,美国、英国、法国正施压朝鲜无核化,中国和俄罗斯则一直旁观或纵容。随着美中、美俄矛盾升温,中国和俄罗斯屡屡对联合国对朝制裁投下反对票。
在这样的条件下,中国、俄罗斯、朝鲜屡屡放出核战争的狠话,尤其是中国和朝鲜直接把矛头指向韩国。俄罗斯总统弗拉基米尔·普京在挑起乌克兰战争时威胁称,若西方介入,“将经历人类未曾经历过的惨祸”,此后每逢战局不利便重复同样的威胁。核战争狠话的鼻祖是朝鲜。从1994年金日成时期开始的“把首尔变成一片火海”的威胁,经过宣称核武器制造成功的金正日、金正恩时代而愈发露骨。金正恩颁布法律,规定在体制生存受到威胁的情况下可“先发使用”核武器。他们的生存随时都处于危险之中,也就是说只要愿意,随时都可以发动先发攻击。语调酷似朝鲜的是中国。对于上月尹总统“反对在台湾海峡以武力改变现状”的表态,中方回称“不要玩火,会被火烧死”。虽名为主要两国(G2),其语调却连以最贫困国家的经济实力挣扎着争取核拥有国地位的朝鲜都不如。
相反,美国总统乔·拜登为避免与俄罗斯发生核战争,在向乌克兰提供武器的同时,不提供可以打击莫斯科的中远程导弹。拜登总统最多只是说,若俄罗斯使用核武器,美国也将以核武器回应。对朝鲜,他说得最重的话是“若进行核挑衅,将迎来政权的终结”。美国这种应对看似软弱,但也可以评价为唯一使用过核武器的世界“原罪”国家的慎重,以及作为世界最强国的品格。这正是尽管NCG尚有不足,我们仍对美国对韩国的延伸遏制抱有信任的原因。然而,柔和的言辞有时也可能被对方误认为是弱者的话术。美国不应忘记“胆小的狗会叫,但也会咬人”这一事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