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本泛黄褪色的书被放到了桌上。《酩酊四十年》。这是诗人卞荣鲁把四十年爱酒生涯原原本本记录下来的随笔集。也许是岁月流逝太久,翻开封面,映入眼帘的是如今已难以辨认的铅笔字迹。“找了很久都没找到,这本书就像Bobae一样的书。”仿佛能听见一位与卞诗人同样爱酒的酒徒的低吟。
在首尔鹰岩洞与Seoul Economic Daily见面的“奇怪国度的旧书店”店主尹圣根看来,旧书并不只是别人读过的书或年代久远的书,而是一台能回到过去、感受读书人思想与生活的时光机。“别人读过一遍、留有手泽的书,存在着新书里感受不到的人情味。如果打动我的句子上画着下划线,就会感叹‘怎么会和我想得一模一样’。这或许就是旧书独有的妙趣吧。”
对他来说,书不是获取信息、积累知识的工具,而是让人意识到自己无知的东西。旧书店正是满足这一想法的最佳场所。去一般书店的最大理由是买自己想要的书。旧书店不同,几乎没有人抱着“要买某本书”的打算前来。从这个意义上说,在这里可以体验到不是我选择书,而是书选择我。尹店主说:“真正的知识与智慧,是意识到‘原来我连这个都不知道’。”他解释道:“旧书店是能体验寻找自己都不知道的人生宝藏这种乐趣的地方。”
他对旧物的爱不只限于书。身上穿的、家里摆的家具或家电中,很难找到新的。用他的说法,除了内衣和袜子,一切都是二手的。理由很简单,因为新东西里没有生活的痕迹。尹店主笑着说:“穿旧衣服时看到褶皱、形状等,就会好奇‘原来的主人穿着这件衣服做过什么’。”他说:“用着别人用过的东西,想象原来使用它的人,实在太有意思了。”
他店里陈列的书约5000册,加上仓库里保存的书籍共约3万余册。对一家书店而言绝不算多。理由是不想被书压倒。据说他在旧书店当店员时,看到自己埋在书堆里的样子,便下决心等自己当了店主绝不这样生活,并付诸实践。实际上,尹店主的工作空间与人们一提“旧书店”就想到的形象大不相同。看不到书堆积如山、满是灰尘的景象,相反,结构像大型书店或家居店一样整洁。尹店主补充说:“我非常不喜欢人们把旧书店当作废品站。”他说:“至少我的书店要打扫整理干净,摆脱陈腐的形象。”
如果因为他经营旧书店就认为他是人文学科出身,那是严重的误解。他原本在一家一提名字人人都知道的信息技术(IT)大企业工作。对从小就爱读书的他而言,2002年钟路书店的关门带来了巨大冲击。据说韩国最古老书店的停业,让他痛苦得仿佛是自己的过错。他辞去公司工作,在出版社、旧书店积累经验后,于2007年开了现在这家书店。尹店主回忆当时说:“我想,再这样下去,不就像歌手金光石的歌《三十岁左右》的歌词那样,‘又一天渐渐远去’了吗?”他说:“辞职之后,感觉像脱掉了原本不合脚的鞋,十分轻松。”
也许是对痕迹的依恋、对旧书的热爱太强烈。看到最近旧书店一家家消失,他心中满是遗憾。这不只是一家书店的消失,而无异于失去了了解旧日情感的机会,失去了在学校学不到的活教育现场。问题在于,这可能不是过去的事,而是未来的事。尹店主指出:“我们旧书店最大的问题在于,不存在能向后代传授这份工作、传递创业诀窍的体系。”他说:“这也是我羡慕通过古书协会展开系统性支援的日本的原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