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3-04-05 | 신경립 논설위원

[观点]“敌人的敌人是朋友”…“同床异梦”的中俄反美结盟搅动国际秩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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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俄中关系已达到历史最高水平,并正变得更加强大。”(俄罗斯总统弗拉基米尔·普京,3月20日中国《人民日报》署名文章)

“任何治理模式都不是普世的,任何一个国家都不应主导国际秩序。”(中国国家主席习近平,3月20日俄罗斯《俄罗斯报》署名文章)

被称为冷战政策设计者的美国外交官乔治·凯南,在92岁的1997年1月4日的日记中预见了未来的国际局势。他预测:“如果北大西洋公约组织(NATO)向东欧扩张势力,莫斯科将发展与东方邻国、尤其是伊朗和中国的关系,试图形成能与北约压力相抗衡的反西方军事集团。”上月中国国家主席习近平对俄罗斯的国事访问,向全世界证实了26年前凯南的预测并没有错。

俄罗斯总统弗拉基米尔·普京与到访俄罗斯的习近平主席一同宣布“深化中俄新时代全面战略协作伙伴关系”,展示两个大国的“反美联盟”比过去任何时候都更加牢固。韩国外国语大学中国学系教授姜埈荣表示:“去年6月的北约首脑会议成为使中俄关系空前强化的契机。”作为欧洲军事协商体的北约,在邀请韩国、日本、澳大利亚、新西兰领导人出席的场合上,分别把俄罗斯定义为“直接威胁”、把中国定义为“挑战利益、安全与价值的势力”,将影响力扩张至亚太地区,这成为把中俄关系推上新台阶的分水岭。

━ 为建立对美共同战线而联手的昔日宿敌 冷战时期一直处于敌对状态的中国与俄罗斯,真正进入蜜月关系是在俄罗斯普京执政第3期开始、中国习近平主席就任前后。即两国威权倾向强化的2012~2013年前后。2014年以北约东扩为由强行吞并乌克兰克里米亚半岛的俄罗斯,为对抗西方制裁开始进一步拉近与中国的距离。中国要对抗从唐纳德·特朗普延续到乔·拜登政府的美国包围战略,也必须与俄罗斯携手。乌克兰战争的爆发,使受到西方制衡与敌视目光的两国迅速贴近。尽管存在深刻的相互不信任,但目前对中国和俄罗斯而言,彼此是唯一能够共同对抗西方经济与军事压力、形成共同战线的大国。冷战时期以苏联为共同敌人、成为美中和解动力的“敌人的敌人就是我的朋友”这一外交逻辑,在50年后的今天支配着已成为美国敌对国的中俄关系。

对于因国际刑事法院(ICC)的战争罪起诉而成为国际“贱民(pariah)”的普京总统而言,中国是能够支撑残破的俄罗斯经济、并在国际社会维护俄罗斯地位的生命线。俄罗斯经济在相当程度上依赖中国。去年俄罗斯全部出口额中约20%由中国占据,在外汇市场上人民币交易量甚至超过美元。乌克兰战争以西方胜利告终或普京垮台,也不符合中国的国家利益。卡内基国际和平基金会研究员铁木尔·乌马罗夫在接受德国广播机构德国之声(DW)采访时表示:“普京政权崩溃、莫斯科建立亲西方政府,对中国是灾难性的情景。”

但对于两位首脑在克里姆林宫的握手究竟有多牢固,存在不少怀疑的看法。美国白宫国家安全委员会(NSC)战略沟通协调员约翰·柯比把中俄伙伴关系比作“不是出于爱慕或爱情的政治联姻”,国际社会正关注这一关系的薄弱环节。把俄罗斯定义为中国“命运共同体”的习近平主席,在乌克兰问题上对向俄罗斯提供军事支援的方案划下了界线。美国外交媒体《外交政策》(FP)分析称:“中国不希望俄罗斯在战争中失败”,“但北京也不希望被视为残暴侵略的共犯”。西江大学国际政治学教授金载天也诊断称:“中国必须发展落后于美国的经济,因此不希望深度卷入乌克兰局势”,“与俄罗斯的立场差异是明显存在的”。

━ 在焦急的俄罗斯身旁获取利益的中国 事实上,此次访俄期间,习近平主席没有付出什么,仅凭站在普京总统身旁就获取了不小的经济利益。3月首脑会谈中两位首脑签署的14项经济合作协定中,大量包含了扩大俄罗斯的人民币结算、北极航道合作、科学技术共享等对中国有利的内容。对于俄罗斯为扩大向中国出口天然气而推进的“西伯利亚力量2号”管道建设项目,中国最终没有同意。欧洲政策分析中心(CEPA)的俄罗斯专家山姆·格林在美国广播机构NPR表示:“普京把克里姆林宫抵押给了北京。”

倾斜的两国协定反映出俄罗斯沦为中国“下位伙伴”的力学关系变化。冷战初期接受苏联援助的中国,如今取得了虚弱且孤立的俄罗斯的“老大哥”地位。问题在于,力量失衡所导致的单方面关系,可能成为两国之间新的矛盾与戒备的根源。

在两个大国发表“所有核武国家都不应在境外部署核武器”的共同声明仅四天后,普京总统就宣布在白俄罗斯部署战术核武器的计划,这为两国关系并不像表面那样牢固的观测添了一把火。习近平主席试图通过此次访问,树立与执着于冷战式二分法的美国相区别的“和平调解者”形象,以扩大对发展中国家、即所谓“全球南方(global south)”的影响力。习近平主席刚离开俄罗斯,普京总统就提高核威胁的举动,给习近平主席的意图泼了一盆冷水。

19世纪清朝与俄罗斯的不平等条约、20世纪60年代中苏意识形态争端与边境战争等诸多矛盾,使相互不信任与相互制衡在两国历史中扎根超过100年,至今仍未消失。姜教授观测称:“中国和俄罗斯为对抗美国而联合,但处于同床异梦状态”,“现在的共识很难维持到最后”。姜教授接着指出:“与即便与美国断绝关系也能靠资源生存的俄罗斯不同,已经进入以美国为中心的全球价值链的中国,很难与美国完全脱钩。”

━ 阵营化、多极化的世界…美国负担加重 不过,只要美国对华施压和乌克兰战争持续,中俄看来就不会打破战略结合。英国经济媒体《经济学人》分析认为,二战后形成国际政治大框架的美国、中国、俄罗斯之间的“战略三角”正呈现新的面貌。中国毛泽东与前苏联约瑟夫·斯大林的合作拉开了冷战时代的帷幕,前苏联尼基塔·赫鲁晓夫与毛泽东的分裂开启了缓和时代并带来冷战终结。近来挑战美国的中俄联合,通过使世界阵营化、多极化,已给试图维持既有国际秩序的美国带来不小负担。

首先,美国原本想通过使俄罗斯枯竭来结束乌克兰战争的战略,因以中国为首脱离对俄制裁的国家而受阻。即便没有中国直接的武器支援,凭借中国的经济帮助和军需物资提供,俄罗斯正积蓄支撑长期战的时间与力量。今后根据对美矛盾的程度,中国还可能进一步提高对俄罗斯的支援水平。美国美利坚大学的中俄关系专家约瑟夫·托里吉安警告称:“如果美中关系继续恶化,中国可能为在乌克兰战争中帮助俄罗斯而做得更多。”

预计中国的扩张主义将日益强化。据设在德国的墨卡托中国研究所(MERICS)分析,俄罗斯迄今在亚洲推行维持现状的外交政策,与印度、越南等保持友好关系,但今后在南海等主权争议地区可能不得不站在中国一边。这即意味着亚洲地缘政治的地壳变动与紧张升级。掌握俄罗斯的中国,也有可能拉拢中东、非洲、拉美等地的中立发展中国家,形成拒绝美国主导国际秩序的巨大阵营。在这种情况下,美国“霸权国家”的地位可能遭受致命打击。

东亚地缘政治尤其变得危险。有人担忧,中国可能把与俄罗斯的安全合作作为武力统一台湾的杠杆,或者中俄可能正式展开核合作。作为威权阵营的一员而搭上中俄蜜月便车的朝鲜的动向也受到关注。金教授表示:“随着中俄贴近,修正主义国家朝中俄与共享自由主义价值的韩美日三国的阵营对立趋于固化,东北亚安全危机正在升高”,“在这一格局中战略价值提高的朝鲜,尝试挑衅的可能性会增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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