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财政部上月31日(当地时间)公布的《通胀削减法案》(IRA)有关电动车补贴发放的细则,业界普遍评价称基本符合预期。但此次细则中缺少对境外受关注实体(FEOC)和先进制造生产税收抵免(AMPC)等直接或间接影响韩国电池企业条款的具体指引,因此认为仍需观察后续形势的反对意见也不在少数。
更重要的是,美国在公布此次细则前,与未签署自由贸易协定(FTA)的日本签订核心矿产协定,从而承认其原产地供应国地位,韩国企业在美国市场与日本企业的竞争已不可避免。作为适用电池核心矿产规定前提条件的FTA签约国有利地位未能充分发挥,韩国企业反而要面对日本的猛烈挑战。
以下梳理美国财政部公布IRA细则后潜藏各处的负面因素。
━ 缺少境外受关注实体指引……“是不做,还是做不到”
据电池业界3日消息,韩国电池及材料企业正高度关注此次IRA细则中缺失的境外受关注实体涵盖范围。因为中国哪些企业被纳入FEOC、哪些情形可获豁免,将直接影响韩国企业的矿产采购战略。
美国在去年12月公开的IRA白皮书中规定,自2024年起禁止使用从中国、俄罗斯、伊朗等FEOC采购的电池零部件,自2025年起禁止使用其核心矿产。因此业界预计此次细则会给出FEOC的具体指引,但实际揭开后并无相关表述。
韩国企业主要从中国采购正极材料的中间品前驱体(镍、钴、锰的混合物)以及负极材料原料石墨,在韩国制成正极材料和负极材料后出口美国。此次IRA细则规定,即使是从未与美国签署FTA的国家采购的核心矿产,只要在FTA签约国韩国加工并增加50%以上价值,也可成为补贴对象。也就是说,电池企业维持现有生产工艺也能获得补贴。
问题在于,若今后公布的FEOC涵盖全部中国企业。目前中国产核心矿产可在韩国加工使用,但自2025年起连这一途径都将被彻底封堵。韩国企业自去年8月IRA实施前后起,正将矿产采购地多元化至澳大利亚、阿根廷、印度尼西亚等。但到明年底前完全替代锂、石墨等核心矿产的中国进口几乎不可能,因为对中国的依赖度实在过高。
据韩国贸易协会统计,去年氢氧化锂和氧化锂进口额36.76亿美元中,自中国进口为32.32亿美元,占比高达87.9%,比2021年(83.8%)上升4.1个百分点。氢氧化锂主要用于韩国电池企业的主力产品NCM(镍、钴、锰)电池。石墨去年进口总额1.31亿美元中,中国占比达93.9%。石墨对中国进口的依赖度从2017年的79.5%升至2021年的87.4%、2022年的93.9%,呈急速上升趋势。
因此有观点认为,美国此次并非“不愿”公布FEOC指引,而是“无法”公布。美国在电池生产设施方面相当程度依赖韩国电池企业。如果韩国企业难以在短期内降低对中国核心矿产的依赖,美国放慢将中国排除出核心矿产供应链的速度也是合理选择。
更何况,若核心矿产依赖中国的问题不仅限于韩国,而是全球电池业界的共同问题,美国财政部的苦恼只会更深。包括韩国在内,全球电池相关企业和矿产企业多与中国企业合资或引入其持股投资,因此有分析认为,美国禁止此类方式的可能性较低。
一位业界人士表示:“电池对中国核心矿产的依赖度实在太高,短时间内难以化解”,“从IRA立意看中国企业会被纳入FEOC,但阻止中国以持股投资或合资形式接触核心矿产本身的可能性较低。”
━ 露出“本国优先主义”獠牙的美国……与日本签矿产协定制衡韩国? 美国在去年12月公开的IRA白皮书中表示,电动车税收抵免条款中的“核心矿产要件”规定,电池所用核心矿产须有40%以上(到2027年按年度分阶段提高至80%以上)在美国或美国FTA签约国开采、加工,才提供3750美元的税收抵免。当时认为,若中国被排除出核心矿产供应链,作为FTA签约国的韩国企业将获得反向获益。
但美国财政部在IRA细则中将日本纳入核心矿产原产地供应国。美国贸易代表办公室(USTR)在IRA细则公布前仅数日与日本签署“核心矿产协定”,美国财政部以此为依据赋予日本与FTA签约国同等地位。
对于美国的“变心”,韩国企业气氛并不乐观。因为美国在把中国排除出电池供应链的过程中,向本不具备资格的日本伸出了手,韩国作为FTA签约国的有利地位随之消失。
更何况日本是材料强国。日本是全球最早开发并商业化韩国目前领跑世界市场的三元锂离子电池的国家。日本代表性电池企业松下在1990年代初开发出全球首个圆柱形锂离子电池“1865电池”(1865是直径18mm、高65mm的缩写)。
松下目前虽被韩国电池的技术实力和中国电池的迅猛增长所压制,但随时具备重现昔日辉煌的条件。此前因丰田、本田等日本整车企业电动化转型迟缓,技术发展速度偏慢,但以获得IRA核心原产地供应国认定为契机,日本电池行将熄灭的火苗有可能复燃。对韩国企业而言,等于要在美国市场与日本竞争。
也有观点认为,美国与日本签署矿产协定的决定,是“本国优先主义”獠牙再次显露。IRA补贴制度本身就是从美国利益角度设计的,因此不应沉醉于“电池血盟”“电池同盟”之说。一位业界人士表示:“IRA最初规定是赋予FTA签约国有利地位,但一旦判断有利于本国利益就设立例外条款,这正是美国的战略”,“现在只是因为在构建电池制造价值链过程中韩国有用才伸出手,今后在美国利益面前形势如何变化,谁都无法预测。”
━ 业界最大话题是“生产税收抵免”……是否设定上限受关注
业界对AMPC指引未出台也感到遗憾。IRA的电池零部件和核心矿产规定,与向电动车制造企业提供税收抵免优惠相关。凭借税收抵免优惠,电动车卖得越多电池企业收益也越高,但很难视为直接优惠。
相反,AMPC使在美国市场制造电池的企业可通过税收抵免或现金领取直接获得会计利润。因此这也是电池业界更为关注的条款。AMPC制度规定,在美国生产电池电芯每千瓦时补贴35美元,若制成电池模组再追加10美元。享受补贴的企业可在税收抵免和现金领取两种方式中择一。预计在美国已有工厂或正在新建工厂的LG新能源(373220)和SK On等将受益。证券界预计,今年两家企业通过AMPC将获得约2万亿韩元补贴。
元大证券研究员李安娜表示:“LG新能源的Ultium Cells一号工厂自去年9月、二号工厂自今年下半年起投产,若假定最高开工率约40%,预计可获约1.8万亿韩元规模的税收优惠”,“SK On一号工厂去年上半年、二号工厂今年开始投产,若假定最高开工率40%,预计可获4000亿韩元规模的补贴。”
不过考虑到预算有限,美国财政部是否会原样维持该条款仍需观察。鉴于北美地区新建电池工厂大部分由韩国企业占据,有观点提出美国可能引导企业选择税收抵免而非现金领取,或设定补贴上限。一位业界人士预计:“即便美国拥有美元发行权,对超出原定预算的税收抵免或补贴也会感到负担”,“在制定具体指引时,对韩国企业绝对有利的AMPC制度很可能以某种形式被修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