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话式人工智能(AI)ChatGPT热潮正在震动世界。ChatGPT能帮人制定旅行计划、撰写报告、辅导学生作业、开展编程教学。
ChatGPT是在超大规模AI(具备综合推理能力的通用AI)模型GPT-3上结合聊天机器人功能而成。GPT-3是拥有1750亿个突触(连接)的生成式神经网络模型,通过大规模文本数据学习大型语言模型(Large Language Model·LLM),像人一样写作。ChatGPT在此基础上增加了与人对话的功能,即聊天机器人功能,能与人交谈并充当助手。AlphaGo问世时,只有下围棋的人能体验到AI的进步。而ChatGPT能回答任何问题并代写文章,因此所有人都能实感AI。而且其应用范围广泛,波及效应远大于AlphaGo。
ChatGPT使用的收费化意义重大。此前,AI如同YouTube向用户推荐喜爱的视频那样,在看不见的地方提供服务。但如今AI本身成为服务主体并创造收益。随着ChatGPT的出现,AI的角色从仅辅助其他服务的助手转变为游戏规则改变者。ChatGPT收费化后,全球信息技术(IT)产业开始显现地壳变动的迹象。向ChatGPT开发商OpenAI投资10亿美元(约1.3万亿韩元)的微软,将ChatGPT装载于自家搜索引擎“Bing”,由此与搜索市场霸主谷歌展开战争。搭载ChatGPT的Bing威胁到了谷歌的商业模式。心急的谷歌公开了名为“Bard”的应对型AI,却在演示时出错,导致股价一天内暴跌7%。
微软正在其各项软件中引入ChatGPT,使所有服务AI化。最近,AI助手“Copilot”被加入网页浏览器“Edge”。Copilot与微软的“PowerPoint”结合后,可自动生成发表资料。
韩国国内企业也在加快ChatGPT相关技术与服务的开发。NAVER集团于2021年与首尔大学AI研究院设立超大规模AI共同研究中心等,很早就投资于超大规模AI开发。NAVER集团已推出自家超大型语言模型“HyperCLOVA”。Kakao集团推出了超大型AI模型“minDALL-E”和“KoGPT”。LG开发了多模态(multi modal,不仅处理文字,还处理照片、语音、影像等复合信息)超大型AI模型“EXAONE”。EXAONE能同时理解并生成视觉信息与语言信息。SK电讯推出了基于超大型模型GPT-3的AI代理服务“A.”。此外还通过AI代理与元宇宙结合的“ifland”类平台,让AI充当用户的分身虚拟形象进行体验与学习。除此之外,据悉KT和三星集团也在投资超大型AI。
韩国国内企业开发的ChatGPT类服务对产业界的冲击将非常巨大。当ChatGPT和Copilot被装载于各种应用软件与服务时,将进入所有软件智能爆发式提升的“AI寒武纪大爆发”时期。若在此落后,今后出现的新型AI软件领域也可能永远落后。
使用ChatGPT时也有需要注意之处。ChatGPT是AI学习文本数据构建语言模型、并基于该模型像人一样写作的“生成式”AI技术。它并非原样保存原文后检索展示,而是学习消化原文、重构内容后再生成(写作)新文章,因此须注意所写文章可能与原文不同。也就是说,存在幻觉(AI把错误答案当作正确说法给出的现象)的可能性,生成文章的可信度可能成为问题。此外,如果学习的数据本身存在扭曲或包含错误,也有可能扭曲语言模型。ChatGPT是出色而有用的工具,但使用时需要保持批判态度。
ChatGPT可能引发所学数据的著作权或文章抄袭问题。学习数据使用的著作权是一个问题,更复杂的问题在于:学习结果生成的文本又被其他AI再次学习并生成新文本,如此反复,最终几乎无法追溯原文为何。此外,从生成的文本看,与以往的文档复制不同,并非整篇文档原样复制,而是仅更改部分句子或部分词语,因此完全复制的概念已不再成立。著作权或抄袭的概念本身可能需要重新定义。
但一味禁止使用ChatGPT并不可取。若学生盲目使用ChatGPT完成作业,可能构成抄袭;但若建设性、批判性地使用,它也可以扮演提供更多样、更广泛知识与经验的私人家教角色。为了健康发展,国家层面需以新视角看待法律与伦理问题,并再观察一段时间。因为新技术会不断制造出人类未曾经历的新议题。当然,在此过程中如有必要,政府也需介入,在个人、产业及国家层面采取多种措施。
名为ChatGPT的游戏规则改变者诞生于美国而非韩国。即便10年后再出现像ChatGPT那样震动世界的新AI,其诞生地仍很可能不是韩国。要理解这一点,需要关注打造ChatGPT的OpenAI这家公司及其成长过程。OpenAI是特斯拉创始人埃隆·马斯克早期投资并作为共同创始人参与的公司。他认为AI技术可能变得危险,为防止这一点,OpenAI应作为公开全部所开发技术的非营利法人起步。公司代表是出身于风险加速器(在初创企业早期进行投资的公司)Y Combinator的萨姆·奥尔特曼。奥尔特曼汇聚AI领域顶尖人才开发出创新性AI技术,包括马斯克在内的硅谷投资者们则设立基金进行投资。OpenAI将所开发技术的大部分通过论文发表于学界,程序源代码也予以公开。此后,在发布GPT-3的2020年前后,微软投入巨资将该技术商用化。并在此基础上于去年发布ChatGPT,震惊世界。OpenAI与ChatGPT归根结底是风险加速器、高级人才池、投资者、大企业组合造就的作品。这样的初创企业投资文化,以及初创企业与大企业的合作模式,在韩国却看不到。
正如ChatGPT案例所示,要成为AI强国,就必须培养人才并积极投资。应像硅谷那样,构建聪明人汇聚的基础。必须营造让他们带着自信迎接挑战的环境,而为此首先要打造为他们的自信投资的生态系统。
■张炳卓 首尔大学AI研究院院长
毕业于首尔大学计算机工程系,在德国波恩大学获得计算机科学博士学位。曾任美国MIT人工智能实验室(CSAIL)及脑与认知科学系客座教授、韩国信息科学会人工智能学会会长。现为首尔大学计算机工程系教授,并担任首尔大学AI研究院院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