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物价、高利率、高汇率等“三高”浪潮之下,经济衰退恐慌也随之袭来。贸易收支已连续12个月逆差,潜在增长率面临跌破2%。全球金融市场如履薄冰。前副总理兼韩国企划财政部部长玄旿锡29日表示:“高利率、逆全球化、生产率下滑相互交织,我国经济正陷入苦战”,并强调“应大胆转变产业政策范式,在集中支持特定战略产业的同时保持透明”。他说:“由于美中霸权之争,各国重启产业政策,展开国家对抗赛,我们也必须改变”,“新的产业政策必须发挥解决人口减少和潜在增长率下滑问题、引领增长的作用”。
—离开公职后生活如何?
△担任国立外交院讲座教授四五年后,在延世大学授课,也做了一些面向大众的专题讲座。还运营着一个由首尔大学商科大学出身的部长、副部长和媒体人参与的论坛。邀请在职高级公务员来听取政策方向并交换意见。
—如何进行健康管理?
△新冠疫情前打网球。最近尽量沿着家附近的炭川散步或乘坐地铁,努力每天走满1万步。
—美国硅谷银行(SVB)破产后,全球金融市场的不安持续不断。
△三种状况交织,使经济团队面临相当艰难的环境。第一,经济陷入低迷,而美国持续实行高利率政策,从经济周期角度看很困难。第二,美中矛盾尖锐化,世界经济秩序正从全球化转向逆全球化。第三,是我国自身的结构性问题。人口增长停滞,生产率下降,除半导体外没有其他领先的特别新产业。在三重浪潮冲击下,金融不稳定性预计将延续较长时间。就像地震会有余震一样,全球金融市场的不安似将持续相当长一段时间。
—我国应如何应对全球金融市场的不安?
△我国经济对外依存度高,因此绝不能放松警惕。财政与金融当局必须密切协作。此外,一旦出现必要情况,就要像美国那样迅速采取措施。投入流动性、防止不安情绪扩散至银行体系非常重要。
—人口转为减少趋势,税收减少而福利需求激增,经济困难可能加重。
△全世界都在老龄化。特别是我国出生率为全球最低。需要多子女补贴、学费和住房费支援等经济激励措施。更重要的是,让年轻人形成“生育和养育孩子不是负担而是幸福”的观念转变。被称为成功推行生育政策的法国也经历了这样的过程。需要家庭教育,社会也应发挥作用来营造这种氛围。
—提高出生率看起来并不容易。
△人口减少会产生很多问题。可从事生产的人减少,经济增长必然萎缩。增长这一议题也会在优先顺序中被挤到后面。因为增多的老年人比起增长更希望获得自身的福利。既要努力提高出生率,也要努力提升生产率。要通过教育、养老金、劳动改革等提高整个社会的生产率,以弥补人口减少。只有这样才能维持和扩大税收,并通过引发新的投资使增长持续下去。
—潜在增长率每5年下降1个百分点,如今令人担忧将跌至2%以下。
△随着美中霸权之争以及进入经济安全时代,产业政策正再次转向支持特定产业。我国在1960、1970年代曾对造船、钢铁等特定产业积极提供财政和金融支持。但进入1980年代后,出现垄断企业蛮横、物价上涨等弊端,于是转为对所有产业提供技术、人力开发等支持的方式。我们也应顺应世界潮流,转变产业政策范式。新的产业政策将成为克服人口减少及潜在增长率下滑的关键。
—美国积极支持特定战略产业,欧盟(EU)等许多国家正在跟进。
△此前以违反世界贸易组织(WTO)规定为由阻止对特定产业提供支持的美国,反而率先集中支持半导体、电池等产业。不仅中国,欧盟和日本也随之行动,以国家对抗赛的方式推行产业支持政策。韩国若一味主张不支持特定产业、交给自由市场经济,无论如何都无法在竞争中取胜。半导体、电池等是左右安全与未来的战略产业。
—这是说要恢复过去支持特定产业的政策吗?
△要大胆支持特定产业,但必须保持透明,以免发生政商勾结问题。就像新冠疫情期间美国政府与疫苗企业所做的那样,政府与企业应建立透明的合作关系。如果支持的结果形成垄断或寡头,也需要加强相应的监管。支持不良企业清理的产业银行的角色也应重新探索。还应积极参与美国主导的“芯片四方联盟”等半导体同盟,避免我国未来产业在竞争中落后。
—家庭和企业负债分别超过年度国内生产总值(GDP)规模,国家债务也达到危险水平。
△在长期低利率状态下疫情爆发,财政运营松散的影响不小。若放任不管,可能成为炸弹的引信。高物价难以轻易回落,高利率有很大可能持续相当长时间。为提高家庭和企业的复原力,必须进行辨别优劣的结构调整。运营松散的公共部门也须大胆改革。
—地方机场建设等迎合人气的民粹主义政策不断出现。
△整个经济不能被民粹主义所动摇。制定政策的人应始终掌握沉默的多数的利益是什么,而不是声音大的少数。应依据证据推行政策,而不能先定好政策再去寻找依据。
—尹锡悦政府表明了积极推进劳动、养老金、教育三大改革的意志。
△时代变化很大。1982~2012年出生的MZ一代已达1230万人。占经济活动人口2860万人(截至今年2月)的43%。技术发展了,社会体系和思维方式发生了巨大变化。而且今后预计还会有极大变化。数十年前制定的劳动法、福利制度、教育法等,应按新环境加以修改。
—亟需发展能创造大量岗位的服务产业,但服务产业发展法已在国会搁置12年。
△10年前没想到平台业务会如此发达。围绕医疗、出租车、律师等的在线服务存在争议。从消费者立场推行政策,同时努力化解副作用,这才是对的。应像农业开放时那样,在开放的同时建立缓冲冲击的机制。
—有什么话想留给从事经济政策研究的后辈?
△我想强调三条原则。第一,经济中没有免费的东西。现在看似免费,日后总得有人付出成本。第二,政府绝对无法战胜市场。法国大革命时期曾宣布谁涨面包价格就送上断头台,结果面包消失了。利用民间的活力非常重要。第三,仅靠监管不行,必须给予激励,经济才能正常运转。
—贸易逆差如雪球般扩大,出口也持续减少。
△有几个原因。第一,世界经济困难,贸易量急剧减少。第二,占出口约25%的中国经济陷入苦战。第三,中国产品的竞争力已追上我国产品,中国自行生产并消费。第四,能源价格上涨导致进口金额增加。要解决这些问题,必须开发高附加值技术,制造能战胜中国产品的产品。市场也不能只依赖中国,必须多元化。为提高能源效率和节约能源,应使电费等实现合理化。
—由于美中霸权之争,世界正在集团化。
△将美中矛盾与过去的美苏冷战相比,有很多不同之处。美苏之间贸易并未交织,而美中之间关联极深,美国有60%的人使用中国产品。冷战时期是共产主义革命输出与防御战,而现在完全是经济战争。苏联垮台后审视其内部,完全是虚像,而中国自有相当扎实的经济基础。因此美中矛盾似将持续相当长时间。仅凭高举民主主义,不能指望中国像苏联那样自行崩溃。我们必须在这样的既定条件下推行经济政策。
—我国经济对中国的依存度很高。
△在与美国妥善协调的同时实现多元化,这是一大难题。情况比过去艰难得多。需要契合经济安全时代、兼顾经济与安全的态度以及战略和政策。在政府内部,经济部门与外交安全部门之间也需要紧密合作。
◆He is···
1950年生于忠北清州,毕业于京畿高中和首尔大学经营学系,在美国宾夕法尼亚大学获得经济学博士学位。通过行政高等考试后从经济企划院开始公职生涯,历任财政经济部经济政策局局长、国库局局长等职,其后在朴槿惠政府担任副总理兼韩国企划财政部部长。还曾任世界银行经济学家、税务大学校长、KAIST技术经营研究生院教授、韩国开发研究院院长、国立外交院讲座教授等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