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3-03-26 | 조상인 미술전문기자

[纽约客的艺术信]拒绝潮流的菲利普·古斯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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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今约半个世纪前的1970年,纽约马尔伯勒(Marlborough)画廊举办了菲利普·古斯顿(Philip Guston,1913~1980)的展览。宽大的画布上,书、鞋、砖块等物件被粗拙而简单地处理。古斯顿的新作是具象绘画。当时许多评论家和艺术家加以斥责。收藏家的反应也颇为冷淡。展出作品中只卖出了一幅绘画。在杰克逊·波洛克、威廉·德·库宁、罗伯特·马瑟韦尔、琼·米切尔等艺术家的“抽象表现主义绘画”备受推崇的年代,这场展览是陌生而叛逆的尝试。然而,时至今日,这场展览中的多件作品已被评价为20世纪美国美术史上不可或缺的重要杰作。

能够与当年的杰作一同体验古斯顿50余年创作历程的大型回顾展“菲利普·古斯顿现在(Philip Guston Now)”正在华盛顿国家美术馆(National Gallery of Art)举行。回顾展展出了150余件绘画与素描。该展去年在波士顿美术馆(Museum of Fine Arts, Boston)举办后来到华盛顿,随后还将依次在得克萨斯州休斯敦美术馆(Museum of Fine Arts, Houston)和伦敦泰特现代美术馆(Tate Modern)举行。回顾展原定于2020年举办,但因乔治·弗洛伊德死亡事件和新冠疫情令局势剧烈变化而推迟。由于展览标题为“现在”,主办方担忧展览能否很好地代表“当下”状况。

我们所熟知的菲利普·古斯顿标志性风格,是在粉彩粉色底上描绘的烟头、瓶子、皮鞋等物件与滑稽的漫画式角色形象。但这只是1970年马尔伯勒画廊展览之后出现的后期具象绘画风格,仅是其创作的一部分。追溯古斯顿的早期创作,从壁画到具象绘画、再到抽象绘画,谱系十分多样。古斯顿并未追随潮流,而是主动回应自身所处的社会环境并不断改变创作风格。

直到60年代初,古斯顿都还属于在纽约所谓风光一时的抽象表现主义艺术家群体。1962年在古根海姆博物馆举办的抽象绘画展也圆满结束,他作为艺术家正处于顶尖轨道之上。本次回顾展也可以看到许多古斯顿50至60年代的抽象绘画。但当时古斯顿感到抽象表现手法的局限。60年代的美国因长期持续的越南战争而弥漫疲惫感,60年代后期正式爆发的奥兰治堡屠杀和底特律骚乱等民权运动使其经历混乱时期。古斯顿对抽象表现主义抱有深刻怀疑,他曾说“美国的抽象艺术是为了逃避我们在现实中真正感受到的东西的手段”。

于此,古斯顿于1967年突然搬到美国北部小镇伍德斯托克(Woodstock),此后专注于新的具象绘画创作。如果说他的早期作品受到乔治·德·基里科等超现实主义艺术家的诸多影响,那么60年代后期至70年代所画的具象作品则给人更专注于事物本质的感觉。日常中随处可见的梯子、皮鞋、书、砖块、锁等成为其画作题材。

此外,画中还常见蒙着布的尖顶形象。这是我们熟悉的漫画角色图像。滑稽图像的背后,承载着古斯顿幼时经历的时代伤痛。该图像象征KKK(三K党),即美国国内主张白人至上、曾压迫犹太人和少数族裔黑人的非官方极右团体。该团体在美国至今仍然存在。实际上,身为犹太人的古斯顿一家为躲避乌克兰的犹太人迫害移居美国洛杉矶定居,但在美国国内也遭到三K党的迫害。最终古斯顿的父亲自尽身亡。颇为讽刺的是,幼年古斯顿在100多年前的痛苦经历,继1960年代警察镇压参与民权运动的市民事件之后,又自然地投射到2020年因白人警察无端施暴而丧命的乔治·弗洛伊德死亡事件之上。

直至1980年去世前,古斯顿因70年代新推出的具象作品持续遭受恶评,他隐居于自己的伍德斯托克工作室,更加专注创作。“抽象表现主义”某种意义上也可被视为二战后将涌向纽约的欧洲艺术家与美国艺术家一并接纳、在国家层面人为塑造出的“美国美术”。拒绝这股庞大的抽象表现主义浪潮、表达自身信念的古斯顿的创作在当时未获认可,却在他去世后被重新审视。

这超越古斯顿的个人视角,对当代美术具有重大启示。众多评论家、大众乃至社交媒体舆论在当下正面看待的作品,日后是否依然有意义?反之,被负面舆论框定的美术,难道没有被不同解读的余地?想象无法预测的未来,以此审视当下美术的视角似乎也颇为必要。/文·图(纽约)=严泰根 艺术顾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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