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满五十岁、仍然在世的艺术家举办美术馆回顾展,是非常罕见的“事件”。但对目前在新博物馆(New Museum)举办回顾展的主角旺格奇·穆图(Wangechi Mutu)而言,这是个例外。1972年出生、作为艺术家还算年轻的她,在25年间思索创作的作品拥有独特而坚实的叙事,受到纽约艺术界的高度关注。此次新博物馆的穆图回顾展既是这位艺术家规模最大的美术馆展览,也是纽约首次为肯尼亚出身的黑人艺术家举办的美术馆个展。格外用心筹备此展的新博物馆,将凝聚25年创作历程的100余件作品按年代顺序分层展出。参展作品分为穆图早期的拼贴系列,以及在此基础上发展出的多种媒介的绘画、影像、雕塑系列。与通常举办回顾展的资深艺术家相比,创作资历相对较短的穆图为何引起如此大的关注?
首先,作品中蕴含着超越种族、性别与地域的普遍而包容的叙事(narrative)。这不仅仅是作为黑人艺术家在作品中体现的种族身份认同。她的作品中混杂着跨越不同时代与空间的象征性元素。穆图经常使用结合不同属性的“混合体”式图像。正如此次回顾展的题目为“旺格奇·穆图:交织(Intertwined)”,交织所产生的暧昧模糊,似乎成为引发更广泛当代共鸣的手段。
这在穆图作为早期创作、从1990年代后期到2000年代制作的拼贴形式素描中体现得尤为明显。将纸片剪下再粘贴的拼贴技法,适合这位对“突变”和“混合体”概念抱有浓厚兴趣的艺术家。素描中的人体形象中立到难以分辨种族与性别。非洲草原的动植物图像与时装杂志中常见的摩托车、皮鞋等图像混杂在一起被视觉化。互不协调的图像混合而成的拼贴作品,令人联想到超越种族、性别、地域的现代版超现实主义。
非洲侨民(离散)视角也不可忽略。目前穆图往来于肯尼亚内罗毕与美国纽约进行创作。她在1990年代初从肯尼亚来到美国,之后毕业于名门艺术院校库珀联盟学院和耶鲁大学。十几岁末离开故国、作为异国移民生活的经历,与过去16至19世纪奴隶贸易所造成的强制性非洲离散不同,具有“自发”性质。这在穆图的创作中呈现为美国黑人移民文化与非洲大陆传统文化相结合的独特形态。这在展厅3、4层展出的2010年代作品与近期雕塑中尤为突出。
2010年代雕塑的材料包括泥土、贝壳、珊瑚礁、动物的角与骨头等,令人想起非洲传统雕塑。但在形态方面,与以人体夸张为特征的传统雕塑相去甚远。相反,它以中立的形态将动植物与人的形象结合,或呈现出如早期拼贴作品般的“混合体”式图像。雕塑的外形面向未来,但构成它的物质却是原始而古老遗物中可见的材料,这一点令人印象深刻。这也是站在穆图作品面前会有穿越过去与未来的时间旅行之感的原因。近作青铜雕塑更具未来感。高度接近5米的《两只独木舟(Two Canoe·2022)》将类似外星生命体的形态与从大地中生长出的植物图像结合在一起。
可以说,这位艺术家的25年历程就是混合“交织”图像的过程。不同属性“交织”的混合体概念作品,超越了艺术家的黑人身份认同,讲述女性主义、殖民主义、非洲离散等更具包容性的话语。在急剧变化的当代社会中,穆图的创作通过对多重时代的体验,让人思考“当代”可以前行的方向,这一点令人印象深刻。/文·图(纽约)=严泰根 艺术顾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