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3-03-13 | 고광본 선임기자

[清论直说]东京工业大学原教授:“韩国大学与研究所比日本更国际化但成果不足,缺少世界上没有的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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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国的大学和研究所比日本更国际化,但新的研究不多,在全球范围内令人惊叹的成果也不足。科学领域至今没有出现诺贝尔奖得主,恐怕也与此有关。”

东京工业大学材料·化工学部工业化学系教授原正彦13日在接受Seoul Economic Daily采访时表示:“韩国研究界拥有大量设备和人才,但缺乏挑战新研究的文化。”2008年至2013年汉阳大学与日本理化学研究所(RIKEN)共同运营“RIKEN-汉阳大学共同研究中心”期间,他担任共同中心主任,长期走在中日韩科技交流合作的前列。

原教授表示:“日本在材料·零部件·装备领域仍保持世界级竞争力,但学生从30~40年前起就不再赴海外留学,这是个问题”,“电池等应用领域的产学合作较为顺畅,但企业对大学基础研究的支持正在减少。”他还说:“东京工业大学等在教育和研究方面自主性很大,正在推进STEAM(科学·技术·工程·艺术·数学)等科技与人文学、艺术的融合。”

—首先请介绍一下您的研究成果。

△我参与并推动了材料科学中纳米技术与自组装工艺的研究和教育。运用波动、噪声、生命起源、化学演化等概念,开发了跨学科的研究与教育项目。共发表约380篇论文,提出了许多新的研究概念。目前正在为科技与艺术·设计的融合而努力。

—东京工业大学等日本主要理工科大学的研究开发(R&D)处于什么水平?是像韩国那样以论文为主的风气,还是技术转让和创业也比较多?

△日本理工科大学的R&D水平从基础到应用仍然很高。产学合作在电池等应用领域进展顺利。如今日本企业并不向大学提供那么多研究经费,而是在培养自身基础研发能力、降低对大学的依赖。以全球评价标准来看,日本理工科大学落后于全球潮流。虽然鼓励创办风险企业,但与美国或欧洲相比,校内创业仍然不易。不过日本大学在教师聘任过程中虽重视论文,但并不像韩国那样看重顶级期刊投稿、h指数(研究生产力·影响力指标)、引用指数等。论文只是评价的一部分,因为最前沿的研究并不总是发表在顶级期刊上。

—日本大学如何推进教育革新和人才培养?

△进入21世纪以来一直积极推进跨学科教育。东京工业大学正在推进材料科学与信息·计算机科学的融合,也鼓励科技与人文学、艺术·设计专业学生之间的共同项目。向重视创造力和想象力的范式转变非常重要。除STEAM之外,还强调科技与人文学的融合。把学生派往开展前沿研发的企业研究所也是一大特色。

—您在RIKEN研究20多年,从2003年起兼任东京工业大学教授,请比较两者的研究环境。

△在RIKEN,我是带着“真正全新的科学是什么”的意识做研究的。当然,有了新想法也并不容易拿到研究课题。但仍然一直在思考能否独立开展全新的研究。RIKEN推进与大学的联合项目,研究者能获得良好经验,学生也能接触前沿研究环境。转到东京工业大学后,我一边做新研究,一边思考如何让学生在10年、20年后幸福。从研究环境来看,日本有独立与自治的保障。也许没有期待中那么大,但相对自由。政府也带着目标、在竞争中增加支持。大学学费与韩国不同,交由大学自行裁量决定,最多可上调20%。

—日本产业竞争力有所下降,但材料·零部件·装备仍然出色。您如何展望日本今后的产业竞争力?

△日本的市场竞争力看似下降,但那是因为竞争国的出色成长,我并不认为日本实际上在落后。日本企业在材料·零部件·装备开发等基础研究上保持着很高水平。在全球通用的高品质原材料方面,日本仍然占主导地位。半导体电路用聚合物、叠层材料等原料、手机零部件材料、医疗与环境材料、传感器等品质水平很高。但在做成商品的领域,日本确实有些落后。

—日本的诺贝尔奖得主超过20人。您认为背景是什么?

△在日本,追求科学真理优先于获得社会地位。日本以与西方略有不同的气质发展了科学技术。把目光投向无人关注之处,细致观察、深入讨论,从而探究真相。水墨画虽无色彩,但从淡而朦胧的风景中不也能读出深意吗?尽管人工智能(AI)不断发展,如果能在保持只有人类才懂的“美的意识”的同时生成数据,还会出现新的诺贝尔奖得主。我认为,在朦胧的暗示中让人理解其含义的教育,正是日本特有的诺贝尔奖之源。

—日本从1990年代初进入“失去的30年”局面,科技潜力未能充分发挥。

△正如免疫系统需要时间自行发展功能一样,我认为“失去的30年”并非徒劳,也可以看作是迈向下一阶段所必需的过程。我相信21世纪的新科学技术将在亚洲到来。

—您曾担任中日韩科技交流合作项目“亚洲校园”的日本负责人,取得了哪些成果?如今因美中技术霸权之争,合作似乎不太顺畅。

△从2011年起我把精力倾注于亚洲校园项目。至今三国77所大学近1万名学生参与,在相互理解差异的同时,努力构建三国与东盟的合作关系。在这一过程中,美中霸权之争不是大问题。

—从30~40年前起日本学生赴海外留学大幅减少,这不会妨碍科技发展吗?

△日本人错误地认为自己已经足够国际化,不必留学也能获得高水平的学习。他们没有意识到日本已落后于国际水平,也不太理解通过留学可以学习多样性。学生比较顺从,往往听从父母意见。部分父母鼓励子女留学,但多数并非如此。以新冠疫情之前的标准计算,有留学经历的大学生仅占整体的3~4%,情况严重。

—在日本,为推动科技发展,产学研政如何合作?

△日本使用“产官学”一词,产学合作进行得比较好。文部科学省从2007年起为在大学和研究机构建设全球研究中心而投入巨额预算的“世界顶级国际研究中心计划”(WPI)事业也进展顺利。WPI与2011年成立的韩国基础科学研究院(IBS)类似。WPI中心被赋予高度自主性,有可能为日本传统的研究运营与行政方式带来革命。就像索尼与松下在2015年整合OLED显示业务成立JOLED那样,如今多家公司共同设立一家公司,政府对此予以支持。

—您曾担任汉阳大学化学系客座教授20多年。与日本相比,您认为韩国的R&D生态处于什么水平?

△韩国有很多具备西方经验的人,大学和研究所的氛围比日本国际化得多,许多教授在做高水平研究。但对完全全新、前所未闻的概念的研究相当不足。即使最大限度利用优良的研究设备做出世界水平的研究成果,往往世界某处已经在进行类似研究。当然这本身也是优秀研究,但超出其上的惊喜不多。因此我期待能做世界上任何地方都没做过、也从未听过的研究。与日本一样,韩国研究者在竞争社会中非常忙碌,行政与官僚事务过多,似乎没有足够时间讨论全新的东西,这很可惜。应该自问,为什么韩国至今没有诺贝尔奖得主。

—对韩国科技发展有何建议?

△日本在起跑前想得太多以致出发迟缓,而韩国则边跑边想,有时会遇到尴尬之事。若能将两者融合,就能实现更好的科技发展。成功的标准不应放在争取更多研究经费和提升自身地位上,而应放在通晓自然真理与科学之美上。

◆He is…

1957年生于日本东京,1988年在日本东京大学工学部有机·高分子材料学专业获得工学博士学位。曾任英国曼彻斯特大学物理系访问研究员,1985年起在理化学研究所(RIKEN)担任研究室主任等职,为构建前沿研究体系作出贡献。从2003年起兼任东京工业大学教授,为亚洲R&D交流合作作出贡献。还担任校内地球·生命科学研究所的兼职教授。曾出任设立于汉阳大学、10年前结束的“RIKEN-汉阳大学研究中心”共同中心主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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