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85年,西班牙王国前身之一莱昂—卡斯蒂利亚王国的阿方索六世夺回托莱多。历史学家对托莱多的收复评价高于西班牙发现新大陆。为什么呢。
位于伊比利亚半岛的托莱多三面环河。地名也源自意为“要塞”的拉丁语“Toletum”。作为要冲之地,它数百年间还充当首都,基督教与伊斯兰势力轮番统治。伊斯兰势力自711年后驻留约四个世纪。这一时期,伊斯兰把因宗教原因被欧洲拒绝的希腊哲学以及医学、天文学、数学、科学等大量书籍翻译成阿拉伯语。从柏拉图到亚里士多德、毕达哥拉斯、欧几里得等庞大的希腊知识遗产由伊斯兰继承。
伊斯兰以此为武器,在科学、技术、医学等领域实现了巨大的文明发展。收复托莱多的阿方索六世看到比当时欧洲领先数个层级、名副其实的先进面貌而受到冲击,也就顺理成章。执掌霸权的经验果然不同。自阿方索六世之后,开始了把大量以阿拉伯语记载的希腊书籍重新译回拉丁语的工程。被遗忘的希腊遗产逆向输入欧洲。希腊文化与科学的再发现引发了文艺复兴,欧洲重新掌握了世界主导权。
知识、科学与技术始终左右霸权。1337年法国与英格兰爆发百年战争。法军无法抵挡英国引以为傲的长弓部队,被逼至近乎溃灭。1444年长达两年的停战期间,法国实施了大规模改革,也集中开发能改变战局的新武器。创新的产物——火炮登场了。1450年,两军在诺曼底地区交锋。英国照例以长弓部队为先锋,在技术面前局限十分明显。据说英国的精锐长弓兵一箭未发,被其曾轻视的法国火炮击杀八成以上兵力。这正是百年战争胜负分晓的时刻。
经济霸权又如何。中国自公元前3000年前后就开始生产丝绸。养蚕技术被严密保护。谁能想象幼虫会吐出生丝呢。垄断丝绸的中国积累了财富。需求爆发,甚至催生了丝绸之路。价格飙升过高,拜占庭帝国的查士丁尼一世采取了特别措施:若能探得养蚕秘法便给予巨额奖赏。552年,两名修道士冒着生命危险潜入中国,成功带回蚕茧。相当于技术间谍,丝绸垄断就这样被击破。
为掌握霸权的技术争夺战至今仍在进行。在国家利益面前,连对同盟的顾虑都没有,只有冷酷。美国去年8月通过了《通胀削减法案》(IRA)。《芯片法案》(CHIPS Act)又如何。美国正试图把盛毒的圣杯递给同盟国的半导体企业。最终欧洲也加入其中。欧盟(EU)委员会推出了“欧洲版IRA”即《关键原材料法》(CRMA)。其意在降低对中国产矿物的依赖度,并对抗US Inflation Reduction Act补贴,实质上就是全面战。
在毫不让步的技术霸权之争中,我们却只是观望。企业身处战线中央心急如焚,政府却只反复说“侵害企业利益”,拿不出对策。国会同样如此。载有尖端科学技术领域研发(R&D)与投资、人才培养方案的《国家战略技术培育特别法》只是在积灰。所谓科技强国只停留在口头。
中世纪欧洲的1000年是科学技术的黑暗期。即便如此,觉醒的欧洲以从伊斯兰逆向输入的先祖遗产为基础,掌握了近现代的霸权。朝鲜王朝500年,乃至更早以前,通算下来大韩民国过得富足的时期,实际上只有如今这40~50年。然而政界毫无觉醒。我所畏惧的是,100年后这会否成为留给后世的唯一一段富足记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