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国在政府、大学、国家研究开发(R&D)体系等社会各层面,都存在一种倾向:领先国家没做过的事就不愿去挑战。要想像韩流现象那样在全球引起反响,就必须营造能够创造性、独创性地大胆挑战的生态。”
31日结束四年任期的首尔大学校长吴世正19日在位于首尔冠岳区新林洞的首尔大学校长室,与Seoul Economic Daily社长孙东永进行了“告别特别对谈”,他表示:“政府在招生制度和学费等方面对大学进行细致入微的管制,政治圈即便面临完美风暴(超大型复合危机),仍只埋头于党派利益而非未来与整合。”他指出,此时本应由大学和知识分子出面为国家前路指明方向,但知识分子中反而不乏以曲学阿世的诡辩煽动分裂者。
特别对谈= 本报社长孙东永
-首先,最近去了全球最大电子·信息技术(IT)展会CES,感觉如何?也有人指出CES过于“韩国化”了。
△5年前去CES时中国企业相当多,这次因为美中霸权战争的影响几乎没有。我国企业数量仅次于美国,位居第二。首尔大学也为教授和学生的创业企业设了展位。密码技术专家千正熙教授创办的公司还引起了国际刑警组织的关注。这样,大学、政府与公共机构、地方自治团体、大企业等都各自设了大型展位。不过,若只是把它当作国内宣传手段,我认为是个问题。
-今年的新年致辞中,您提到“知性的贫困与堕落带来的乱世”,痛斥知识分子满口曲学阿世的诡辩,原因何在?
△一到大选季,知识分子就纷纷涌向各阵营,使大学氛围变得混浊,应当自省。若是在该领域已获认可的人还算可以,但并非如此的人也不少。知识分子至少应在事实的基础上达成共识并提出主张,可有人却扭曲事实本身、煽动分裂。应当冷静地为大韩民国前行之路指明方向。
-此前您担任过公共机构负责人、国会议员、大学校长等多种角色,其中哪一个最难?
△当国会议员的时期没意思。在国会可以批评、可以阻止某事,但没有执行权,想做成什么很难。即便提出重要法案,也往往得不到充分讨论。我做了两年多的首任比例代表议员,甚至到了自问“我究竟做了什么”的自责程度。议员们存在把总选举胜选和党派利益置于国家之前的弊端。恰逢首尔大学校长空缺事态,有人提出“希望你来”,于是我参加了校长选举。不过9名助理中有人因此失业,我很抱歉。
-现实是,政治不仅未能引领社会变化,甚至连跟随都做不到,反而沦为障碍。在完美风暴局面下政治风险如此之大,是件大事。
△政治人的目标是在下次选举中当选,只能埋头于眼前议题而非未来。虽然要提高知名度,但为了不制造反对派,又倾向于顺应大势。要有能力和愿景才能引领社会,可靠选票吃饭的立场实在不易。大学和知识分子、专家必须清醒起来,提出关乎我们未来与整合的大格局,引导舆论。这样政治圈也会跟上来。2021年底首尔大学设立了名为国家未来战略院的智库,正积极运作,但预算不足令人遗憾。国会也在2018年成立了国会未来研究院,但目前尚未看到值得关注的成果。
-想必感慨良多。从教育革新、人才培养的角度看,大学的变化似乎太过缓慢。
△令人憋闷。如今沿用工业化时代那种以知识灌输和专业教育为重心的范式已行不通。世界变化太快,需要学问的融合与复合。我很注重给学生选择权。通过让学生能够更多地修读双专业、辅修专业,多专业毕业生已占三分之一左右,我希望这一比例能提高到三分之二。还允许部分本科生更换专业学科,研究生可选择专业以外的指导教授。研究生院的融合课程也设了很多。
-新冠疫情大流行本可成为大学革新的契机,但似乎并未如此。
△我同意。2019年初,学校困难到有人指出“学校就像一艘正在下沉的船”的程度,我在那时就任并为正常化而努力,2020年2月疫情爆发。因此不得不大量采用非接触式授课,虽有困难,但在线课程活跃化等也带来好处。例如想听计算机入门课的学生很多,实操分批进行,而在线课程可以让大量学生同时听。邀请海外知名学者本不容易,通过在线授课也解决了。但随着面授课程和活动减少,学生的心理健康也出现了困难的一面。
-学生们既饱受激烈竞争折磨,又难以找到对未来的希望,很辛苦。
△做心理测试,首尔大学约三分之一的学生表现出不安感,需要治疗的接近10%。前年经济上富足到获得发达国家认定的程度,但从幸福指数看却并非如此。教育体系有问题。中小学如此,大学也必须针对各自能力不同的学生施教。研究生教育的活跃化也很紧迫。要从首尔大学开始改变。
-若要举出这段时间的成就与遗憾?
△首先扩大了双专业等学生选择权。为推进收益事业,还设立了名为SNU控股的控股公司。首尔大学法人化已逾10年,但连教授们都不太清楚究竟变了什么。法人化的意义在于强化理事会而非教育部的权限,提高自主性并开展收益事业。此前几乎没能做到,必须改变。首尔大学在法人化时遗漏了免税条款,导致水原的农学院土地等每年被课征200亿韩元税金,这也是历经曲折修改法律后才得以解决。
最遗憾的是,原想通过改变首尔大学的招生制度为社会作贡献,却未能实现。连极其细微的规定都由教育部一一定下,无法更改。大学能做的只有调整随时招生(学生档案学科、学生档案综合、论述考试)与定时招生(高考)的比例。前总统文在寅因“曹国事态”要求扩大定时招生,其实更需要的是把审视校内成绩和学生档案记录的学生档案综合选拔透明化并进一步扩大。政府应放开招生制度。
-包括到今年为止连续15年冻结学费在内,虽有政府的种种管制,但也有人指出,像航空母舰一样的大学自身未能很好地推进革新。
△首尔大学可以说是一所庞大的联合大学。文科与理科之间关注点、性向和情绪不同,整合很难。教授中固执的人也不少。既要承认各学院的特殊性与自主性,同时又要让校本部朝着目标推动长期变革,这并不容易。我们组建了由教授和外部专家等100余人构成的委员会,制定“2025~2040年首尔大学发展计划”,达成了松散的共识。包括不分专业招收新生等打破学科与专业间壁垒、9月学期的三学期制、支持挑战性融合研究、扩充财政、推进越南河内校区等国际化。特别是修改了规定,使表现优秀的校长可以连任。此前照搬发达国家的大学就够了,但如今要确立我们自己的模式,需要中长期领导力。
-为培养协作精神,您还推动效仿美国大学或国内科技特色化大学,让一年级学生全体住宿舍。
△我问一年级学生:“韩国科学技术院(KAIST)或浦项工大(POSTECH)的朋友们可以不去服兵役,也不用交学费,你们不后悔来首尔大学吗?”他们说:“见到科技特色化大学的同学时,总觉得有些憋闷。”因为他们难以积累人文社会领域的素养。但由于疫情和就业难,综合大学的种种机会未能得到充分利用。而且冠岳校区宿舍只能容纳一半新生,原想在始兴校区大规模建宿舍,却因学生反对而告吹。因此正推进有45年历史的冠岳宿舍重建,计划容纳全体一年级学生。
-首尔大学的形象是否应更加面向未来,比如创造国家增长动力?
△是的。此前主要流向大企业、公职、法律界等。如今必须独创性地去做别人没做过的事。我们在校本部设立了创业支援团,支持教授创业,也扩大了学生的创业休学。还从已故大德电子会长金正植处获得500亿韩元捐赠,建成了人工智能(AI)研究大楼。设立了AI研究所和数据科学研究生院,并着手在学校周边打造AI谷。不仅工学院、医学院、自然科学院,人文领域也必须与AI结合。首尔大学在创造未来增长动力的同时,还应帮助地方国公立大学成为区域创新据点。
He is…
1953年生于首尔,创下以第一名入学、第一名毕业于首尔大学的记录。取得美国斯坦福大学物理系硕士、博士学位后,历经施乐研究员经历,1984年被聘为首尔大学教授。曾任韩国研究财团理事长和基础科学研究院(IBS)首任院长。2016年以比例代表议员(国民之党)身份当选,活动两年多后辞去正未来党议员职务,2019年2月就任首尔大学校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