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浦项集团过去进入印度市场时曾尝过苦头。不过有句话说‘好酒需要慢慢成熟’。对于宗教、文化、语言多元的印度,必须以长期视角来接触。更重要的是,两国的经济与科技结构可以互补共赢,如果能长期制定好双赢战略,效果会很大。”
拉胡尔·拉吉(40岁,见图)印度尼赫鲁大学韩国学系教授25日在接受Seoul Economic Daily视频采访时表示:“由于美中霸权之争,韩国开始更加关注印度,但似乎并不清楚该如何与印度构建共赢关系。”今年将超过中国成为世界第一人口大国的印度,不仅拥有廉价劳动力和超大市场,还在基础科学、信息技术(IT)、生物、航天等不少领域具备出色的技术实力。拉吉教授建议:“韩国在制造业、半导体、电池、纳米、电动汽车技术方面出色,而印度在软件、航天、生命工程技术方面突出,双方可以实现共赢”,“韩国应认真思考如何与印度互通有无,同时制定能够吸引印度留学生和游客的计划。”
——首先想知道您为何主修韩国学。
△2000年代初中期,韩国在尖端技术上的发展以及在大众文化上的成功令人印象深刻。地缘政治上被强国环绕,以及在殖民经历和战争废墟之上实现飞跃,都很有意思。
——您认为韩国与印度的共同点和差异是什么?
△两国都拥有数千年的悠久历史与文明。不是有伽倻金首露王与印度许黄玉公主结为夫妻的传说吗?佛教也是从印度经中国传入韩国的。韩国和印度的独立纪念日都是8月15日,两国使馆会共同纪念独立。两国国民崇敬祖先,家庭纽带牢固,工作勤奋。在使用公历之外分别并用印度教历和农历,也是共同点。不过印度语言、宗教等非常多样,不太守时,即便不够完美也倾向于说“没关系”。
——在美中霸权之争中,韩国企业出现“去中国化”动向,越南等东盟国家和印度正成为新市场。
△目前进入越南的韩国企业达7000多家,而在印度的韩国企业仅有700多家。今年是韩印建交50周年,韩国是印度“东方政策”中的重要国家之一。两国对中国的举动抱有担忧,每年举行2+2(国防、外交部长级)对话。但两国合作存在诸多障碍。印度地方政府与联邦政府的政策常常不一致。韩国媒体大量报道印度新冠疫情的负面新闻,但对印度自主开发疫苗以及大规模生产、出口阿斯利康疫苗则少有报道。
——韩国虽已开始重视印度,但印度专家依然不足,常驻印度的科技人员也几乎没有。
△韩国主要关注美国、中国、日本、俄罗斯等周边四强,到文在寅政府时期才开始推行聚焦东盟和印度的新南方政策。朴槿惠政府曾宣布100亿美元的官方开发援助(ODA)项目,但未能切实落实。许多韩国大学与印度大学签署了谅解备忘录(MOU),但大多止于协议书。两国大学间的人才交流与共同研究极为不足。两国在李海元汉阳大学名誉教授等民间力量先行推动后,政府层面在新德里设立了“韩印研究与创新中心”,但至今没有突出活动。设在班加罗尔的韩国科学技术研究院(KIST)“印韩科技合作中心”也是如此。
——日本在进入印度方面相对积极得多吧。
△日本在与印度的关系上取得了飞跃式发展。日本国际协力机构(JICA)一直支持印度教育基础设施建设。印度政府在设立若干所印度理工学院(IIT)时,鼓励与外国开展共同研究项目。JICA为海得拉巴新设的IIT-H校园和研究中心建设提供了23亿3500万日元,东京大学等多所高校为吸引人才设立当地办事处,并不断增加奖学金。日本从2017年底起接收印度实习生,启动了3至5年的技术实习项目,长期目标是共向日本派遣30万名实习生。相反,韩国没有以印度为核心的长期外交政策目标。希望尹锡悦政府推行重视印度的政策。
——韩国在1990年代初曾关注印度,后来热度减退。此后文在寅政府推行新南方政策,但未达预期。
△韩国虽是半导体、电池、电动汽车、显示器等领域的全球领导者,却不如日本那样积极进入印度。印度可以从韩国的尖端制造业和防务技术中学到很多。印度需要大量舰船和潜艇,而韩国在这一领域能力出众。应当进入印度目前所需的数十亿美元规模的AIP潜艇(除柴电推进之外另设推进动力系统)市场。
——在软件、航天、生命工程等方面,印度出色的领域也不少。
△印度拥有优秀的软件和比韩国领先约30年的航天技术,在生命工程和药学研究方面也很有实力,可与韩国实现共赢。印度已开始为半导体制造提供各种激励措施。韩国最好通过在印度本地生产包含电池的电动汽车和太阳能电池,来利用印度政府的激励政策。
——有人指出印度经济结构中存在社会主义色彩的文化,但也有评价认为其在科技和经济增长方面潜力巨大。
△就像美国特斯拉只关心电动汽车销售而不重视本地制造,因而市场未对其开放一样,这种说法有一定道理,但印度正努力向全球标准靠拢。印度政府大幅增加了科学预算,并渴望以科技为中心构建“新印度经济”。特别是在制药和航天领域确立了强大地位。航天领域的性价比极为突出,还保持着用一枚运载火箭发射100颗以上卫星的世界纪录。去年火星轨道探测器结束了8年任务,明年计划发射近地轨道载人飞船。不过印度创新指数相对偏低这一点需要改善。
——有必要参考浦项集团在印度受挫的案例,从两国共赢的角度重新布局。
△浦项集团曾于2005年与印度签署13万亿韩元的投资谅解备忘录,但在土地征收过程中遭到当地居民强烈反对,2017年实际上放弃了该项目。这样的先例不应成为经济合作的障碍。正如“好酒成熟需要时间”,印度是一个需要时间的国家。韩国政府需要制定长期战略,印度则需要保持政策一致性。韩国还应关注如何吸引印度游客和留学生,并放宽对印度人的签证手续。
——印度班加罗尔、海得拉巴、德里等地有创新集群。能否介绍一下大学等的创新生态?
△印度以班加罗尔、德里、孟买为中心,拥有全球第三大创业生态。印度理工学院(IIT)和印度管理学院(IIM)处在最前线。特别是印度许多独角兽创业者出自IIT德里。其中有人在班加罗尔创办电商企业Flipkart,2018年将77%的持股转让给美国沃尔玛,获得160亿美元。印度政府2020年决定,为促进大学国际化,鼓励海外知名大学在印度设立校区,以及印度顶尖大学在海外设立校区。
——有观点指出,尽管俄罗斯入侵乌克兰,印度仍以在美俄之间等距外交获取实利。
△印度不与任何国家结成军事同盟,而是推行基于国家利益的务实外交。印度也希望成为美国的亲密伙伴。但过去西方国家向巴基斯坦供应武器却拒绝向印度提供同类武器时,印度与俄罗斯成为防务伙伴,保持着良好关系。印度80%以上的石油和天然气依赖进口,不可能对价格低廉的俄罗斯产品视而不见。同时,印度也向乌克兰提供了必需药品和医疗设备。
——印度人大量走向海外,与母国形成协同效应。
△印度与华人华侨一同拥有世界最大规模的“侨民群体(在他国生活的共同体群体)”。硅谷的谷歌、微软(MS)等企业中有许多印度裔首席执行官(CEO),IT开发者也很多。美国和英国的一流大学中也有许多印度裔学者。在英国,印度裔英国人里希·苏纳克当选首相,美国副总统卡玛拉·哈里斯的母亲也是印度人。有影响力的印度侨民群体对吸引跨国企业和开展国际外交大有帮助。1998年因核试验遭受国际制裁,此后与美国签署民用核协议时,海外印度裔人士的帮助也很大。
◆He is…
1983年出生于印度比哈尔邦,在韩国国际交流财团的资助下于新德里尼赫鲁大学学习韩国学,获得国际关系学与韩国学哲学硕士学位。此后赴韩留学,在汉阳大学以韩国学专业取得国际关系学博士学位。曾在韩华化学和远东问题研究所工作,2014年任庆州大学助理教授,2016年任世宗大学助理教授。还曾在汉阳大学担任韩国学兼任教授。自2017年起兼任韩国国际问题学会教育委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