俄罗斯入侵乌克兰事态将在2月24日迎来一周年。西方阵营认定俄罗斯的侵略行为违反国际法,正实施强力制裁。但战争结束的端绪仍未显现,即便进入第二年,也难以对终点持乐观态度。
乌克兰战争的长期化在安全层面给韩国带来不小影响。联合国安理会对朝制裁因围绕乌克兰战争的常任理事国不和而出现漏洞,朝鲜在过去约一年间以前所未有的强度和频次强行试射弹道导弹,加剧了安全不安。朝鲜还完成了被视为禁区的第七次核试验准备,正在权衡实施时机。随着乌克兰战争超越陆海空军常规战场领域,扩大为网络战、电子战、太空战、无人机战的形态,朝鲜也显露出积极对标的动向。最近多架朝鲜无人机(UAV)越境南下,也被解读为从乌克兰战争形态中获得启示的朝鲜试探韩美对无人机等非对称战力的应对态势。
本期军事故事梳理乌克兰战争迄今进展对韩国军队的含义,并展望今后的余波。特别是以最近发表的两篇论文为中心展开。即韩国国防研究院研究委员杜镇浩的《乌克兰战训分析:强化联合性的军事讨论》,以及首尔大学政治外交学部教授全在成的《乌克兰战争对国际安全局势与朝鲜半岛的影响及含义》。
◆分裂与误判引发的战祸……韩美日也不可松懈
俄罗斯总统普京去年2月24日下达了自称“特别军事行动”的开始命令。这是入侵乌克兰的正式序幕。他试图以短期战决胜负,结果却是败招。原以为一两个月内结束的战争持续了近一年。初期似乎占据胜势的俄罗斯逐渐在各方面被击退,战线大幅收缩。杜镇浩委员指出:“俄罗斯策划的特别军事行动似乎考虑的是最短一个月、最长两个月左右的期限”,“俄军因错误的情报判断,犯下了追求特别军事行动短期速决战的致命过错”。
普京总统发动战争这一误判的背景中,西方阵营等的消极应对与内部分裂起了很大作用。美国和欧盟(EU)成员国等在军事上提供武器支援,但不愿直接介入。事态恶化后,有人提出需要更积极支援,但德国反对,西方阵营出现分裂。军事专家认为,美国的军事不介入信息与德国的阵营分裂行为,决定性地招致了普京的误判。尤其形成了德国责任重大的共识。
全在成教授也指出:“2022年乌克兰战争前夕,拜登政府尤其公开宣称不会对俄罗斯的入侵进行直接军事介入,德国政府直到入侵开始都不同意向乌克兰军队提供国防支援。”他分析称:“考虑到在美国与欧盟之间制造分裂是(普京总统的)主要战略目标,俄罗斯很可能认为只要能扛过短期经济制裁,就能达成政治目的。”
这对朝鲜半岛的安全形势也颇具启示。朝鲜去年以前所未有的强度和频次进行导弹发射挑衅,并在边境附近活跃展开军事活动,与俄罗斯入侵乌克兰前的行为有相似之处。对朝鲜此类挑衅,韩国军队与安全伙伴应团结一致发出强烈警告信息,并构筑铁桶般的应对态势。军方人士普遍认为,若做不到这一点,朝鲜国务委员长金正恩有可能误判为能够在短期内速战速决地实施南侵。
所幸尹锡悦政府成立后,韩美联合训练与演习正在实战化地恢复正常并高度化。此外,美国战略资产等自去年下半年起以更高频次部署到朝鲜半岛周边,韩美日安全合作也呈恢复趋势。
但国内外对于有事时美国是否会张开核保护伞等履行延伸威慑承诺,仍存疑问,这也是事实。此外,日本政府又一次主张对独岛的领土主权等,成为韩美日及韩日安全合作的绊脚石。
因此军事专家判断,为使韩美尽早消除对延伸威慑执行力的不信任,有必要在最早本月底或下月初举行的韩美国防部长会谈上进一步具体化安全承诺的落实方案。此外,美国似应积极向日本政府表达关切并加以介入,避免其做出损害韩美日三角安全合作轴心的言行。一名军方人士指出:“若判断美国安全承诺履行的可信度受损,且朝鲜半岛有事时日本有可能在后方支援基地角色上不予配合,朝鲜就有可能误判形势、将对南武力挑衅付诸实施。”另一位当局人士建议:“若韩美同盟与韩美日合作出现裂痕,这不仅是朝鲜半岛的问题,还会影响美国其他盟国,导致自由阵营同盟凝聚力瓦解,拜登政府也应严肃认识到这一点并积极介入。”
◆未能协同作战的第二军事大国之屈辱
普京总统不顾美国等警告执意入侵乌克兰,似也有对压倒性军事力量的自信在起作用。据2020年度国防白皮书,俄罗斯常备军兵力达90万人。主要地面武器系统中,坦克1.33万辆(含海军陆战队),装甲车1.21万辆,自行火炮及多管火箭炮9952门。空中拥有战斗机888架、战略轰炸机138架。海上拥有1艘航空母舰、150艘战斗舰、49艘潜艇(含10艘核潜艇)等。此外,截至去年似还拥有5977枚核武器(美国科学家联盟推算值)及大规模导弹力量。全教授表示:“俄罗斯的军力增强与对欧洲安全的挑战是长期性的。俄罗斯自2008年入侵格鲁吉亚以来,每年按购买力计算投入1590亿美元用于军力增强。”
普京总统似欲在短期内将这般军力全方位倾注于乌克兰,在一两个月内决出胜负。但仅是体量庞大的军力彼此无法协同,未能展开高效的联合作战。杜委员解释:“俄军面对超过1500公里的宽大正面,仅向乌克兰投入17万人规模的兵力,未能有效控制作战地区”,“加之进攻部队与持续支援部队之间出现空隙,乌克兰军队高效加以利用,开战仅一个月俄军伤亡就接近15000人”。
之所以如此难以协同,是因为缺少统辖庞大兵力的指挥中枢。杜委员指出,俄罗斯在开战初期未任命统辖特别军事行动的作战司令官。取而代之,是以按各轴线投入的各军区司令官为中心实施军事行动。如此按军区分别进行指挥控制,直到开战50多天后才任命总作战司令官,但此时乌克兰的反攻已趋猛烈,西方阵营的支援得到加强,俄罗斯已难以速战速决。
韩国军队也需以此为反面教材。韩国军队为应对朝鲜的核威胁等急剧增强军备。年度国防预算突破60万亿韩元,最早在两三年内预计将超过70万亿韩元。但装备与武器扩充的同时,联合性是否相应强化仍有争议。因为各军种竞相新设司令部机构,却都以由自己主导编成任务并投入作战为前提。国防部方针是克服这种内部角力、为强化联合性而逐步创设战略司令部,但也有不少担忧认为,战略司令部或将在未充分具备与名号相称的资产与人力的情况下,徒具其名地成立。一位预备役将军指出:“俄罗斯在乌克兰战争中苦战,给出的教训是不具实战性与联合性的军备增强只会自我消耗”,“韩国军队也不应仅止于扩大战力规模和现代化,而应思考如何均衡运用各项战力、提高联合性的高效作战体系,并据此改善组织与编制”。
◆“无人机+导弹”混合发射……朝鲜会效仿吗
俄罗斯在乌克兰战争中迄今倾注的导弹和炮弹数量超乎想象。据杜委员称,俄罗斯炮兵开战以来日均发射5万发。此外,俄军在此次战争中发射的弹道导弹达9000枚以上。杜委员表示:“考虑到弹道导弹的经济价值,俄军仅在导弹攻击上就投入了至少200万亿以上的巨额费用。”
然而尽管倾注火力,战况仍趋不利,俄军收缩了战线。结果只是大量消耗了导弹库存。据乌克兰国防部长列兹尼科夫本月7日(当地时间)在推特账号上发布的资料,俄军在总计2257枚战略导弹中已消耗81%。一般而言,战略导弹指射程比短程战术导弹更远、威力更强的导弹。俄罗斯在此次战争爆发前,除战略导弹外还拥有总计8970枚战术导弹,其中目前消耗的推定为22%。在战略导弹不足的情况下,战术导弹库存相对充裕,俄军最近似乎增加了战术导弹的运用。原本为击落敌方战斗机而开发的地对空导弹S-300也被归为战术导弹,俄罗斯近来将S-300用于地对地攻击,也让人推测其战略导弹库存不足。
俄罗斯正试图以从伊朗等地进口的无人机攻击来弥补导弹库存不足的问题。一般而言,无人机价格相对低廉且体积小,对方不易“探测→识别→追踪→拦截”。杜委员表示:“俄军在以传统手段和方法难以达成军事目标后,通过弹道导弹与自杀式无人机相结合的‘混合发射’攻击,对乌克兰国民诱发极度恐惧效果。”西方阵营正通过向乌克兰军队支援防空导弹等防空武器协助其应对。但据称无人机的拦截率远低于弹道导弹。杜委员说明,他与要求匿名的乌克兰当局人士访谈的结果显示,乌克兰军队对俄罗斯弹道导弹的拦截率为70%,而自杀式无人机拦截率为30%。
这对韩国军队也可能构成相当的课题。因为从朝鲜近来的武器开发或挑衅水平看,模仿俄罗斯、中国等的情况颇多。尤其朝鲜据悉也引进使用伊朗制无人机等,有可能在有事时如俄罗斯一样运用“导弹+无人机混合发射”战术。朝鲜去年12月26日让多架小型无人机(UAV)越境进入韩国领空、在首尔等首都圈上空穿行,也可能有试探韩国军队无人机拦截能力的一面。当时韩国军队自军事分界线(MDL)以北地区起就探测到疑似朝鲜无人机的物体,但未能及早识别,此后精密追踪并拦截也未能完成。
国防产业界一名研究员预测:“以现在(成功国产化并战力化的)我们的多功能雷达,小型无人机(UAV)也能在远距离探测、识别并追踪”,“但多功能雷达价格昂贵,因此仅有限应用于弹道导弹防御体系等,为应对无人机这类低价低威胁武器系统而大量引进昂贵的多功能雷达,现实中(因国防预算限制)不会容易”。
因此,军方与国防产业界似应加快开发或获取一种防空探测体系:其价格低于一般多功能雷达,又能将3米以下的小型无人机与鸟群、气球等区分开来快速识别。国防产业界分析认为,作为替代方案,现实可行的是从今年起提前战力化激光防空武器系统Block-1,并将其与能对小型物体进行三维立体探测、识别、追踪的局部防空雷达联动。
另一方案是,还需并行推进考虑远程火炮拦截系统(LAMD)雷达与无人机应对体系的联动等。国防产业界另一位人士表示:“最早在2020年代中后期,国产远程火炮拦截系统的技术开发将完成,该系统将应用能在远距离大量识别、追踪雷达反射面积(RCS)极小物体的雷达技术”,“也可以考虑将该探测信息与无人机应对体系联动的方法”。
◆意图降低核战争门槛的普京……余波也及朝鲜半岛、台湾
随着战况趋于不利,普京总统公开将使用核武器的可能性挂在嘴上,以此施压乌克兰与西方。他所暗示的核武器主要是战术核武器。战术核武器指威力小于过去投向日本长崎的标准核武器(相当于2万吨炸药爆炸威力)的核武器。威力小,因而可在尽量减少平民或友军损失的同时,局部打击敌方战略设施、主力兵力等。
全教授预测:“俄罗斯的战术核武器可能打击乌克兰境内主要军事设施,或黑海公海某点,或乌克兰主要基础设施等”,但同时指出“低威力核武器可破坏的范围有限,加之综合考虑此后俄罗斯将面临的国际批评以及此后在污染战场上俄军推进的可能性等,对战术核武器能在多大程度上改变战况,必然出现慎重论”。
因此,普京的威胁与其说是立刻实际使用的意图,不如说是为压倒对方气势、在谈判中占优的发言。其目的在于削弱西方军事支援意志,压迫乌克兰,在停战、终战等谈判中营造有利局面。
尽管如此,也不能完全排除乌克兰战争向不可控方向扩大、演变为俄罗斯使用核武器的可能性。全教授担忧称:“若普京总统在乌克兰战争中实际使用战术核武器,以在战况上、并在今后对美国和西方世界占据有利高地,这将对金正恩的算计产生很大影响。”
军事专家预计,若俄罗斯通过核威胁将乌克兰战争导向有利方向收场,朝鲜可能加以应用,使对南及对美核威胁战略更加露骨。尤其若围绕台湾问题等武力冲突全面化、美国军力被分散,朝鲜有可能趁机在短期内占据西海岛屿地区或首都圈部分地区,随后以核攻击威胁阻断美军介入,迫使韩美走向停战及终战谈判。朝鲜去年将先发核打击的教理(doctrine)法制化,并加快可搭载核弹头的弹道导弹等的实战部署,也可能是为应对此类情况。
全教授预测:“若普京总统在乌克兰战争中实际使用战术核武器,以在战况上、并在今后对美国和西方世界占据有利高地,这将对金正恩的算计产生很大影响。”
/记者 闵丙权 newsroom@sedaily.co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