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大型复合危机叠加,经济在结构上面临崩溃风险,让人产生是否正在沉没的危机感。尽管如此,政府只是喊出改革的口号,却没有正确的诊断和处方,应对得过于安逸。”
曾任高丽大学校长的首尔大学经济学系特任教授李弼相9日在首尔钟路Seoul Economic Daily总部接受采访时如此指出:“尹锡悦政府已进入执政第二年,但如何振兴经济、如何守护安全,仍看不到清晰的蓝图。”他建议,执政方一味归咎于前政府或朝小野大格局是没有答案的,尹锡悦总统应经常走入现场,诊断经济问题、寻找处方,形成国民共识。李教授表示:“在‘完美风暴’(超大型复合危机)之中,为了大韩民国的生存,执政党与在野党必须合作,但政治风险最大。”他呼吁执政党和在野党都要觉醒。李教授指出:“执政方应超越政治与选举逻辑的框架,树立改变国家的想法,但却暴露出分化国民等局限。”“在野党也应反省前政府的失政,该配合国政的就配合,并提出替代方案,但却没有做到。”
—您曾在高丽大学任职,如今在首尔大学授课已有十余年。
△现在为本科生讲授货币金融论和股票债券衍生品论,分别有160人、250人选修,算是比较受欢迎,也很有成就感。(笑)
—但大学的变化与革新太过缓慢。存在未能施加适当激励与惩罚的问题。
△教授一旦获得终身教职(保障到65岁退休),就容易安于现状。教授圈内暗斗和嫉妒很多,校长不仅要看政府和理事会的脸色,还要看成员的脸色,革新确实很难。
—想听听您对国家性议题的看法。与1997年底开始的外汇危机和2008年全球金融危机相比,您如何看待当前的“完美风暴”局面?
△如果说外汇危机和全球金融危机是随时间推移可以解决的问题,那么这次可以看作是存在经济崩溃隐忧的结构性危机。一旦崩溃,经济复苏将非常困难。更何况,这是政治无法解决经济与安全危机、陷入混乱的国家性危机局面。经济增长停滞,加上负债激增、高物价、利率急剧上调、供应链风险、主力产业萧条、出口低迷、安全不安等叠加,甚至令人担忧经济是否会沉没。家庭、企业、政府若都不违约就算幸运了。
—必须感受到危机感并以坚定意志应对,实在令人担忧。
△必须认识到经济形势严峻。执政党、在野党乃至国民似乎都很安逸,笼统地觉得总会有办法。必须进行根本性改革、创造新的增长动力来改变国家。尤其令人担心的是反而在放大经济危机的政治风险。有了大韩民国,才有执政党和在野党吧?政界应停止政争,合力挽救国家。应以外汇危机时期为镜,在振兴经济上不分朝野。应恢复对话与妥协的政治,实现共赢。
—您认为尹锡悦政府对危机局面作出了正确的诊断和处方吗?
△正是因为认为文在寅政府过去五年搞坏了经济的人更多,政权才更替了吧?但尹锡悦政府不仅未能回应振兴经济的期待,诊断与处方也做得不到位。只是喊着要放松管制、打造富有活力的市场经济的口号。
—如果有机会见到尹总统,您会提出什么建议?
△尹总统并不是早有准备要当总统的人。我想建议他亲自走到现场,了解经济究竟哪里出了问题。不要只听幕僚汇报,要听现场人士和专家的意见,汇聚智慧。不能只是笼统地说“经济不好、前政府政策失误导致经济倒退”。尹总统没有政治债务,希望他摆脱政治逻辑,也要走出他一生所在的检察机关的框架。
—尹总统或许也认为自己在走访现场、深入国民之中。
△应走进产业现场,看看企业的问题何在,也要走访民生经济现场,看清准确实情后再下处方。如果只是让现场人士当陪衬、博取掌声,或以政治活动为主的方式接近,只会成为妨碍,反倒不如不去。总统在龙山总统室的“门前问答”也变成了表演,几个月后就中止了,需要以诚恳的方式加以发展。
—国会是朝小野大格局,总统室、政府和执政党更需要走进国民之中。
△形成国民共识,就能跨越在野党的反对。不过,没有在野党国政也运转不下去,这也是现实。执政党和在野党都应摆脱为击败对方而展开的狭隘政治。
—像唐太宗时期的“魏征”那样适时进直言的“良臣”也几乎看不到。
△这是为了保住位子而不作为。只有不负责任的忠诚派,没有进谏之人。经济副总理等内阁和总统室幕僚应切实进言。尹总统对经济并不熟悉,他们应以职位为代价直言。
—但现政府不也提出了劳动、教育、年金、公共四大结构改革,以及监管改革、恢复市场经济吗?
△应推进监管、劳动、税制改革,其次金融与服务业改革也有必要,年金与教育改革同样重要。但历届政府中,有哪一届没有提过四大结构改革或监管改革?感觉只是在口号层面罗列要改革。不要抽象罗列,应提出切实的蓝图和推进方案。对经济现场、企业和国民,别说取得共识,连让他们理解都没做到吧?依市场逻辑上调电费、燃气费、交通费等公共费用的问题,若不改善服务、不解决“空降兵”问题,也缺乏说服力。要改革公共部门,就必须取消不当监管、精简政府、切实评估绩效。
—高盛还预测,到2075年韩国经济规模将落后于菲律宾,被挤出世界前15位。
△应帮助中小和创业企业,制定家庭、企业、公共负债对策。潜在增长率已降至2%,并呈持续下滑趋势,还叠加了低生育率与老龄化。现在必须从根本上改变体质。应像朴正熙前总统的经济开发五年计划、金大中前总统的信息技术(IT)与创业企业振兴那样,提出宏大蓝图和新的范式,不能只拿出政治性的华丽辞藻。
—利害关系错综复杂,改革不易,但没有大选和地方选举的今年堪称改革的黄金时间。
△阻力大,改革必然艰难,更何况是朝小野大。不要只停留在口头上,要争取国民的共识。尹总统应超越政治与选举逻辑的框架,以改变国家的想法与国民对话。可是不明白执政方为何总要分化国民。恰好今年没有大选举,希望不被政治逻辑束缚,专心推进改革。这样,结果上在明年4月的国会选举、三年后的地方选举、四年后的总统选举中也能获得更多选票。
—对在野党想必也有很多话要说。
△感觉政府一提出半导体特别法、法人税法、房地产税法、追加延长工时制相关政策和法案,在野党就常常将其当作政争手段来应对。这样不行。也需要对过去进行反省。应从承认前政府认为是好的改革政策而推进的举措带来诸多问题出发,在此基础上表示要采用新政策振兴经济。只有提出比现政府政策更好的替代方案,才能图谋未来。
—您是说应对前政府的收入主导增长、脱核电政策和房地产暴涨等进行反省吗?
△是的。政治逻辑介入了经济。现在在野党不应把反对和批评执政方当作凝聚自己阵营的手段。应该说现政府的政策有误,但前政府的过错也不少。在大框架上,该配合国政的就要配合。经济不分保守与进步,应优先考虑经济逻辑。执政党和在野党都陷入了政治的陷阱。共同民主党代表李在明也不应只是硬撑、设法蒙混过关,如果真有做错的事,就应有承认过错、期待日后的勇气。
—朝野正面冲突走向“斗鸡博弈”并不可取。
△如果可能,希望组成朝野共同参与的举国内阁。依靠盲目支持势力,无条件排斥反对势力,只会加深国民分裂。知识分子也按阵营逻辑行事,很不雅观。国民中也有很多人说对政治感到厌倦和厌恶,这也令人担忧,那样政治会更糟。
◆He is…
1947年生于京畿道华城,毕业于济物浦高中和首尔大学金属工学系,后在美国哥伦比亚大学获得经营学博士学位。1982年出任高丽大学经营学系教授,历任经营学院院长、经营研究生院院长等职,并曾担任高丽大学校长。自2012年起在首尔大学经济学部为本科生授课。曾任经济正义实践市民联合经济正义研究所所长、携手公民行动共同代表、韩国国税厅国税行政改革委员长等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