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美经济学家、美国罗耀拉玛利蒙特大学经济学教授孙成源(图)曾任富国银行高级副行长及白宫总统经济顾问委员会首席经济学家,是金融经济领域的权威学者。目前他担任洛杉矶市退休年金管理委员会委员,管理220亿美元资产,并出任美国第11大银行西部联盟银行公司(WAL)董事,在一线把握美国经济走势与金融市场变化。
他曾获《华尔街日报》评选的2006年“年度最准确经济学家”,并于2010年入选彭博评选的“最准确经济分析师”前五名。正如其横跨华尔街、白宫与学界的履历一样,他在经济分析准确度方面在美国声誉颇高。这位孙教授在近期接受Seoul Economic Daily新年专访时预测:“美国经济今年下半年陷入衰退的可能性非常大”,“我认为韩国在新的一年同样难以避免衰退”。
他认为美国将在7~8月前后陷入经济衰退。衰退形态则预测为“滚动式衰退(Rolling Recession)”。滚动式衰退指一个领域的不良传导至其他领域,导致整体经济陷入低迷的衰退形态。孙教授解释:“在疲弱的房地产市场之下,个人消费减少,企业库存进一步积压,由此工业生产随之下滑”,“再加上世界经济放缓带来的出口不振相互联动,我认为会形成滚动式衰退”。
走向衰退的第一步是个人消费放缓。个人消费占美国国内生产总值(GDP)的三分之二,是美国经济的支柱。孙教授表示“美国的消费减少已经开始”。他解释:“零售销售下滑,疫情补贴积累的超额储蓄不断减少,信用卡使用额呈激增趋势”,“这意味着消费支出正在放缓”。目前华尔街预计,二季度约为1.7万亿美元的超额储蓄将在今年全部耗尽。此外,纽约联邦储备银行也表示,去年三季度信用卡使用额同比上升15%,创下20年内最大增幅。
孙教授表示:“尤其是住宅市场下沉,随之而来的相关消费减少也是消费支出下降的一大原因”,“经过这一系列过程,我认为今年三季度将进入衰退”。
值得庆幸的是,从滚动式衰退的特性看,衰退深度可能不会太深。孙教授说:“如果多个因素一次性聚合引发低迷,就会形成深度衰退,但由于多个领域是带着时滞轮番陷入低迷,我认为很可能是短而浅的衰退”,“7~8月开始的衰退有可能在四季度结束”。
他认为稳健的就业市场也将成为防止经济崩溃的支撑。目前美国就业市场因人力短缺,每一名失业者对应1.73个岗位空缺。因此去年11月时薪环比上涨0.6%,是华尔街预期值0.3%的两倍。孙教授表示:“目前美国以服务业为中心劳动力非常短缺,劳动者工资持续上涨”,“因此消费者支出虽会继续放缓,但不会达到崩盘水平”。也就是说,主导通胀上行、成为美联储(Fed)最大难题的就业市场,在衰退阶段反而可能成为防止极端衰退的安全网。
不过他认为,美联储的利率政策可能成为进一步加大衰退强度的变量。孙教授强调:“如果美联储以消费者价格指数(CPI)为基准,为将其压至2%的物价目标而持续加息,经济衰退将非常严重”,“不应该走到那一步”。美国去年11月CPI为7.1%,与美联储目标(2%)仍有较大差距。
孙教授认为,世界经济增速将从去年约2.5%降至今年的2.3%。这对韩国经济是红灯信号,因为出口将放缓。孙教授表示:“我认为韩国也难以避免经济衰退”,“因为以出口为主的韩国经济结构下,世界经济放缓就意味着出口不振”。他并诊断称:“韩国的通胀也在持续,随着利率上升,消费支出和设备投资都在减少”,“再加上出口减少,我认为韩国最终也会出现滚动式衰退”。
积极因素在于,油价与汇率状况可能好于去年。孙教授尤其认为今年不会出现去年那样的“强美元”。他说:“去年引发美元走强的最大因素之一是资金追逐更高利率而流动的‘热钱’现象”,“今年流向美国的热钱趋于平息,同时我认为美国增长率会相对低于韩国增长率,因此韩元价值将相对上升”。
不过他多次强调,今年必须防范中小企业的连锁破产。孙教授指出:“美国和韩国的共同点是,金融压力越大,金融机构越不愿向中小企业放贷,从而导致破产”,“2023年政府的作用非常重要”。
巧合的是,在结束对孙教授的采访数日后,彭博通讯社发表报道,认为全世界正在低估企业债务不良风险。报道称,不良债务在全球已达6300亿美元,约800万亿韩元。孙教授表示:“即使强度低于金融危机时期,但在经济陷入衰退、利率高企的情况下,金融压力必然很大”,“经济最脆弱的环节正是中小企业,必须为它们的破产做好准备”。
孙教授提出的方案是扩大并购融资与并购(M&A)中介。他强调:“政府和银行应提供信息,让其他企业能够收购经营不良的企业,此时若需要资金,应以政府担保予以支持”,“作为经济学家我并不喜欢大政府,但在今年这样的时期,政府必须在拯救企业方面发挥作用”。他并解释:“如果企业能挺过这一时期,等经济恢复时,创造就业等重启增长的好处就会随之而来”。
孙教授表示:“从统计上看,2023年显然将是痛苦的一年”,但同时表示“不过今年是能够展望衰退之后的、有希望的一年”。他说:“与去年相比,今年通胀会有所好转,2024年可能比今年进一步缓解”,“衰退也会在四季度收尾,利率随着时间推移也有望下行”。
因此他将2023年的关键词定为“隧道尽头的光(Light at the end of the tunnel)”。孙教授强调:“经济中最难的不是利息,而是不确定性”,“不确定性在今年一年里将逐步下降,随之希望也会显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