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年已至,但经济步入严冬,朝鲜的挑衅威胁持续不断,韩国正面临多重复合危机。尽管如此,占据多数席位的野党事事牵制政府,政治失灵状态持续拉长。尹锡悦政府迎来就任两周年,启动结构改革,但能取得多少成果令人生疑。曾任国际刑事法院院长的宋相现(82岁)首尔大学法学院名誉教授2日接受Seoul Economic Daily采访时表示:“劳动、年金、教育、公共部门、健康保险改革是紧迫课题”,“只要按原则把改革做好,在下届国会选举中就能获得很多选票。”宋名誉教授强调:“把已经全面崩塌的法治秩序重新扶正,国民就会安心,对政府和制度的信任度也会提升。”
——您在任教期间也终身从事志愿服务。
△决定帮助他人并开始实践,是在被任命为教授后不久的30岁。人们说我家庭背景好、学历好,又进入首尔大学法学院当教授,是金汤匙中的金汤匙。我想,如果我是金汤匙,那就该为土汤匙做点什么。起初我走访贫困村落的老人,帮他们洗澡、理发,还陪他们去医院,做了许多志愿服务。过了三年左右,一些学生和教授知道了,出现了“他是为了竞选国会议员在演戏”的反应。当时我想,儿童不是选民,应该不会招致这种误解,于是改为帮助儿童。这样服务了50年,去年辞去联合国儿童基金会(UNICEF)韩国委员会会长职务,就此收尾。
——作为古下宋镇禹先生的孙子,想必受到很多影响。您在人生中最重视什么?
△他在我五岁时被暗杀。他给年幼的我讲授四书三经,谈了很多有关民族正气、历史的话。回想起来可归为两点。一是要做一个把国家和民族放在首位、坚守原则的人。二是人生中会遇到许多令人窒息的事,不要一喜一忧,要压住情绪,用理性作出合理判断,一旦得出结论就果断实践。
——如今年轻人因就业岗位不足而处境艰难。
△随着出生率下降、家庭解体,青年在减少。希望他们不要陷入个人主义而孤立,要敞开胸怀、包容,乐观地过人生。长辈们不该摆出“老古董”的姿态,而有必要为年轻一代敞开胸怀尽情奔跑提供支持。
——您两度出任国际机构国际刑事法院(ICC)院长。对俄罗斯入侵乌克兰、朝鲜的核武装及挑衅威胁如何看?
△ICC管辖战争、侵略、种族灭绝、反人道罪四类罪行。俄罗斯和朝鲜是未批准相关条约的非成员国,ICC的刑事审判权不及于它们。但如果联合国安全理事会通过决议将乌克兰战争事态提交ICC,就可以进行。利比亚独裁者穆阿迈尔·卡扎菲、苏丹的奥马尔·巴希尔就是代表性案例。但俄罗斯会在安理会行使否决权,因此难以实现。尽管如此,ICC检察官仍会前往现场。实际上,ICC检察官去年5月带领大批调查员前往乌克兰战争现场,采集了大量犯罪证据。调查俄罗斯总统弗拉基米尔·普京属于国际政治层面的问题,因此仍在观望。由ICC检察官申请、ICC审判庭签发的逮捕令没有时效,也不能撤销。犯罪嫌疑人直到死去都无法在外行走,会承受极大的精神负担。
——世界的价值潮流似乎变化很大。
△当前世界潮流正朝着“没有正义就没有和平(no peace without justice)”的方向发展。即没有正义就不可能有可持续的世界和平。希望我们也把握这一世界潮流并率先引领。
——文在寅政府强行推动“检搜完剥(完全剥夺检察机关侦查权)”立法。
△国家具有保护国民免受犯罪或无秩序侵害的功能。搞“检搜完剥”,这一功能会被大幅削弱。因为检察官有数千人,却只给检察机关公诉权,把侦查交给警察。另外还单设了高级公职人员犯罪调查处。为保护国民这一同一目标,谁做什么、怎么做如何分工推进并不明确。犯罪者有可能利用这一缝隙横行。这是本不该诞生的法律。日后恢复原状才是可取的。
——对김명수韩国大法院长推进法院院长候选人推荐制,也有很多反对意见。
△高等法院院长、地方法院院长、支院院长在司法机关组织内是机关首长。法院院长应当能够在审判或法院运营方面对下属法官说一些不好听的话。如果靠本应由自己掌控的法官推荐和投票当上院长,就无法对他们说不好听的话,反而要看他们的脸色。这样运作,不仅法院,一般公司的组织也会一团糟。借此机会应对大法院长独揽的人事权动手术。大法院长一人独揽3000多名优秀人才法官的人事权,在世界上绝无前例。欧洲和美国都不是这么做的。
——要在我们社会确立法治主义、让宪法精神扎根,应该怎么做?
△靠胡闹撒泼推翻原则的做法成为惯例太久,人们首先不守法,而是先撒泼。甚至有说法称,跟政府说的反着做就不会吃亏。建国以来经过很多努力,法治秩序在一定程度上得以确立,但最近松散了许多。政府牢固树立法治,不惜任何代价加以维持,国民反而会轻松。因为只要按法律预先规定的去做就行。而且主管公务员的自由裁量减少,也就不必去找公务员说软话。最终会提高对政府和制度的信任度。
——您如何记忆曾是首尔大学法学院学生的尹锡悦总统?
△法学系有众多学生入学,我了解不多,但大约有三点留在记忆中。与一般法律人不同,他读了很多书,人文社会学素养丰富,想法很多。另外,他基本上不狠,很有人情味。
——对尹锡悦政府表示今年将强力推进的劳动、年金、教育三大改革如何看?
△为时已晚之叹。这是必须紧急推进的课题。健康保险、公共机构也要一并改革。只要按原则做好,下届国会选举会拿到很多选票。阻力很大,尹总统一人难以全部完成。必须把体系在正确方向上完善构建到无法回头的程度,然后再离任。
——既得利益势力反弹,改革过程中意见折中恐怕不易。
△有需要折中的,也有必须坚守原则的。若是靠钱决胜的情形可以稍作折中,但必须坚守原则的,一丝也不能妥协或让步。比如中学、高中教科书的历史扭曲极其严重,必须大幅修改。高句丽、渤海等古代史的叙述偏向中国,近世史中的抗日独立运动史、解放前后史、6·25战乱史这三部分完全被颠倒了。
——尹锡悦政府要成功该怎么做?
△什么都想做,就什么也做不成。应当扮演为让基础土壤肥沃而勤于生产并施用堆肥而非化肥的角色,然后离开。把因撒泼胡闹而全面崩塌的原则重新扶正很重要。要思考什么是国民的最大幸福、什么对国民最有益,据此树立原则并不让步。这样做,就会成为被后世深深记住的总统。
——占据多数席位的野党共同民主党一直事事牵制政府。
△野党体量大,对国民变得傲慢。执政党也有内部纷争。政党的功能是包容国民、关照民生、承认对手并实现协治或整合。可是两党却在毫无内容的事情上抓住话尾只顾争斗。反而让人觉得,国会议员不如减少一些。
——民主党正专注于为“李在明代表的司法风险”挡子弹。
△这是检察机关就李代表个人几年前所涉嫌疑进行侦查。可是在获得近半数国民支持的政党里,发言人、最高委员等像蜂群一样起身为其辩护,实属不通。顶多是公开办案检察官姓名之类的低劣策略。真是小家子气的做法。
——本应迈向富强国家,我们的政治却成了绊脚石。
△人均国内生产总值(GDP)已超过3万美元,但幸福的人不多。自杀率和老人贫困率是世界最高。喊“地狱(hell)朝鲜”的人不少。照此下去,能否在发展中存续到建国100周年的2048年,令人怀疑。不让国家坠入悬崖应是政治的最大任务,可他们却为无用之事口舌相争。我担心人们对政治失去兴趣,连政治精英的供给都会中断。应超越修宪讨论的层面,广泛而严肃地思考政治改革方案。
◆He is…
1941年生于首尔,毕业于京畿高中和首尔大学法学院。在美国康奈尔大学获得法学博士学位。曾通过行政、司法考试,但选择了教授之路。任首尔大学法学院教授35年,任国际刑事法院法官及院长12年,任联合国儿童基金会韩国委员会会长9年。曾任韩国知识产权学会、国际交易法学会、韩国法学教授会会长等。还曾担任司法研修院运营委员长、韩国大法院大法官提名咨询委员长。主要著作有《民事诉讼法》《知识产权法典》《海商法原论》《回忆录——孤独的挑战,开启正义之路》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