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年末气氛热烈的12月,有些人为了张罗“餐桌”而把一天当两天过。为了让“别人的一餐”摆满山珍海味,他们自己的饭食往往草草应付——这就是酒店餐厅的厨房团队。既抓住味蕾又抓住眼睛的“餐桌上的作品”诞生之地,厨房简直就是战场。今年12月也如期而至。在社交距离措施解除后迎来的首个年末,主要特级酒店的餐厅和自助餐早早就被年末预订订满,为了接待更多客人,有的地方还把一餐分成两场、实行两部制。有一位在这片激烈现场坚守了30多年、如今管理着代表韩国的酒店餐厅及700余名员工的人。他就是从厨房帮手做起、在厨师出身中罕见地晋升至酒店高管的赵亨学(见图)Josun Hotels and Resorts餐饮烹饪负责人常务董事。
最近在首尔中区威斯汀朝鲜首尔酒店餐厅“九之门”见到的赵常务,没有穿西装,而是身着白色厨师服,戴着厨师的象征——厨师帽。记者事前提出“希望为拍照请他穿上厨师服”的请求,酒店方面回复说:“他一直穿着。连高管会议也是这身装束进去的。”去年10月晋升常务后,工作的重心虽然从“烹饪”更多地转向“管理”,但他仍认为自己的现场和根基就在厨房。
“就像毕加索到八九十岁也没有放下画笔,我也是一种不丢掉手感的决心。”赵常务成为高管后仍坚持穿而不换西装的厨师服,对“厨师赵亨学”而言也是一种自豪。制服右胸上绣着“Executive Chef(总厨)”的字样。1991年进入Josun Hotels and Resorts后,一个男人一路走来的厨房人生都装在其中。赵常务表示:“从最末端到中间角色、再到营业场所的主厨,某个瞬间我已经走到了统管整个厨房的位置”,“虽然服装变了工作内容并不会变,但每次都会想起当初拿到厨师服时的责任感,所以对手中这六套衣服格外有感情”,他笑着说。他接着说:“工作上随时可能被派进厨房,而且很多事情要亲自示范给员工看,而不是靠‘说’”,“我觉得不能因为成了高管就穿便服进出厨房。”
如今一提“酒店餐厅厨师”算是所谓“看上去体面的职业”,但30年前气氛完全不同。赵常务起初也并不是怀着“最顶级酒店厨师”的梦想踏入这个行业的。从小他对用手做出来的东西都很有自信。无论是黏土还是木头,只要给他主材料,眼前的物件不用别人教,凭一双眼力就能三下五除二做出来,他是个喜欢美术的孩子。对“少年赵亨学”而言,原本仅止于此的世界,是在相对较晚的18岁高中时期被打开的。当时正值1986年亚运会、1988年奥运会等国际赛事临近,培育酒店产业以接待贵宾和海外游客的必要性日益增大。“那时候酒店可不是谁都能去的地方,恰好我跟着在酒店餐饮营业场所工作的姨夫有了参观的机会。对平时只听说过的‘未知世界’更加好奇了。”恰好在几年后的国家级活动来临之前,为培养专业烹饪人才而设立的相关学科接连开设,原本理所当然地认为人生就是靠“普通的挣钱”成为“普通的大人”的他,在退伍后选择了以厨房作为今后自己谋生的阵地。
以憧憬开始的厨师之路是接连不断的艰辛。首先周围的反应就不一样。当时的韩国还处在一顿饭吃饱肚子最重要的年代,对美食、餐饮这类领域几乎没有兴趣,也没有把厨师当作专业职业看待的氛围。最难的是“必须无期限地等待做菜的机会”。“现在很多人从专业烹饪学校毕业、还到海外学习回来,进了现场就能立刻上手,或者入职一年就握刀,这很常见;但从前至少要熬过三年才能做菜。就算做了,也只是些零碎活儿,不是主菜。”从打扫厨房到处理食材、采购食材,再到打几十个鸡蛋做煎蛋卷,像机器一样剥(皮)、修整的活儿要干两三年。赵常务坦言:“难道我就不累吗”,“想着我要干到什么时候、我来这里就是为了干这个吗,心里一片黯淡,说实话很多次都想撂挑子。”但结论总是“这只是一个过程”的自我安慰。他说:“我积极地想,一步步走下去,总有一天会轮到我主导地做自己的菜”,“那份心态大概就是让我做这份工作超过30年的原动力。”也许正因为记得那段身在厨房却“不能做菜”的渴望,赵常务才对现场、以及象征这一现场的厨师服格外有感情。
就算“酒店烹饪一条路”不说,在一家公司干满30年也不常见。赵常务1991年从自助餐厅“皇家咖啡厅”的厨房工作起步,历经冷厨房、研发(R&D)、主厨房、新酒店餐饮(F&B)开发、餐饮店开业统管等,与조선호텔的厨房一同变老、一同成长。他说:“公司认可厨师的存在和价值,也为此投入了很多”,流露出对组织的深情。实际上,从海外旅行还不像今天这样活跃的年代起,Josun Hotels and Resorts就出资运营厨房员工的海外研修、对标学习项目等,提供了体验海外特级酒店先进餐饮文化的各种机会。“烹饪团队去对标学习时,无论高档餐厅还是当地人气小店都会去,一天吃四五顿。这样的经验和学习反映出来,조선호텔餐饮的竞争力才积累起来。公司经营层的关注和投资真的成了重要的基础,我觉得那也对我的‘正向力量’产生了好影响。”
公司的支持与个人的努力相得益彰,他还曾在2000年亚欧首脑会议(ASEM)、2005年亚太经合组织(APEC)、2010年二十国集团(G20)峰会等重大活动中负责各国领导人的餐饮。2010年在首尔举行的G20峰会上,赵常务与32名厨师一起要负责各国领导人及国际机构代表、随行人员等135人份的餐食,他回忆说:“筹备期间压力很大,人都瘦了。”当时赵常务把重点放在“突出韩国出产的优质食材的味道”上来构思菜单。“最初是从高档食材入手的,但坐在午宴餐桌旁的人,鲟鱼子或松露这类高档食材难道不是早就吃得更多了吗?所以我调转方向,转向展示用韩国的好食材把固有的味道表现得很好。”实际上看当时的菜单,由沙拉、汤、主菜、甜点等四道菜组成的午宴虽是西式,但龙虾沙拉中使用了苏子叶和菊苣等包菜类蔬菜,甜点用当季水果苹果做蛋糕,尽可能多地使用了韩国食材。
但这并不意味着只强调“韩国的东西”。赵常务的专业是西餐,在这一领域的专业性早已为人所知。代表法国的室内设计与家具设计师克里斯蒂安·里埃格(1943~2020)生前曾因业务访问韩国,当时他因累积的疲劳和时滞而疲惫不堪,抵达酒店后吃了赵常务做的晚餐,竖起大拇指说:“这道菜真是韩国人做的吗?这不是一般的菜。”这位至今难忘那份反馈的受赞者说:“虽然总是忙得不可开交、紧张不断,但这样的顾客反应积累起来,就又会因为那种滋味而享受烹饪。”
工作场所到处是高档食材,每天接触的都是山珍海味。看似对一般食物既看不上眼也吃不下口的赵常务,平时爱吃的却是泡菜配方便面。也许有人会说这是“吃饱了说的话”,但他在Josun Hotels and Resorts餐饮营业场所的菜品、方便食品(HMR)、圣诞蛋糕等所有食品的开发与商品化过程中,在“味道”上就如同最后一道关卡。也许正因为制作、品尝并无数次改良无数正餐就是他的本业吧。他说,在家就简单地以泡菜和汤锅作配菜,在外面除非是相当不错的馆子,否则更愿意买方便面吃。“大家都好奇在酒店餐厅工作的厨师们去哪里聚餐,也有团队会去好地方,但大多数都很平常地去烤肉店。在家里我又能有什么不同呢?忙着(向太太)讨饭吃呢。(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