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2-12-26 | 정민정 논설위원

[清论直说] “须结束将对方阵营定为恶的‘战争’,方能克服政治危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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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2年岁末,在全面复合危机的汹涌浪潮中,本应为国家指明前进方向、给予国民力量与慰藉的政治却无影无踪。对话与妥协的政治消失,对决政治盛行,汝矣岛国会充斥着诅咒与憎恶。朝野双方24日凌晨在国会全体会议上勉强通过了明年预算案,但已无法摆脱2014年国会先进化法实施以来"史上最迟处理"的恶名。也有观点指出,韩国政治已超越民主主义危机,陷入生存性危机。

过去30多年间以冷静分析和提出替代方案而成名的时事评论家、社会学博士柳昌善26日接受Seoul Economic Daily采访时批评称:"政治不仅没有调节矛盾,反而成了一切矛盾的源头。"他接着表示:"把对方阵营定性为必须斗争战胜、加以灭绝的邪恶势力,这不是在搞政治,而是在打仗。"柳博士强调:"即便在民主与独裁对决的独裁政权时期,每逢关键时刻也从未放弃发挥政治能力解决矛盾的努力","朝野双方都必须恢复常识政治,才能在2024年大选中获得国民的选择。"

——如果对2022年韩国政治作总体评价。

△这是政治彻底消失的最糟糕的一年。回顾过去的独裁政权时期,也令人不禁发问"政治何曾如此不起作用过",实在惨不忍睹。政治消失之处出现了憎恶与诅咒的斗争场,充斥的只有你死我活式的对决政治。

——您认为政治消失的最大原因是什么。

△这源于文在寅政府时期加深的阵营对决政治。问题在于,尽管政权更替,阵营政治并未消失,反而更加激化。以2019年"曹国事态"为起点,全体国民目睹了国家仿佛被一刀两断的惨状。文在寅前总统责任重大。没有推行拥抱全体国民的国政运营,而是彻底搞阵营政治,这是致命过失。大选结束后不服输,反而对新政府大搞憎恶政治、复仇政治,导致阵营间对决愈发激化。尹锡悦政府也固守"以眼还眼、以牙还牙"式的强硬态度,使寻找交汇点变得更加困难。

——对巨大在野党的立法独断存在不少担忧。

△共同民主党不应忘记,第21届大选后因立法独断遭遇逆风而接连选举失败。去年4月首尔、釜山市长补选,今年3月大选和6月地方选举中民主党的失败,都是国民对立法独断的严厉审判。尽管如此,仍以169席的压倒性席位为武器挥舞立法权力,是违逆民意的无耻行径。若想在第22届大选中一洗大选失败之辱,就必须重新确立能让中间层认可的合理路线。

——所谓合理路线是指什么。

△首先要明确区分执政党与在野党的角色。国政运营的基本权限在执政党。编制预算案等为国政运营所需的政权责任与权限必须得到彻底尊重。但此前民主党表现出的样子过分到令人怀疑政权是否真的更替了。似乎至今仍误以为自己是执政党。在野党应忠实履行批评和制衡政权、同时提出替代方案的角色。

——有人指出政党政治出现了退化。

△包括保守与进步在内的多种政治势力共存并展开善意竞争,获得国民支持的一方执政、另一方进行制衡,这才是政党政治的本来面貌。但看我们的政治现实,似乎完全没有共存的意愿。把对方阵营定性为必须通过战争加以灭绝的邪恶势力,共存的政治就没有立足之地。

——意思是对话与妥协的政治消失了吗。

△独裁政权时期,即便在民主化势力与独裁政权斗争之中,政治仍在运作。通过对话和妥协渡过了无数难关。虽然"三金政治"被贬为陈旧政治,但当时存在着即便斗争也能以宏大领导力达成妥协的"大政治"。而现在,发挥政治能力调节矛盾、寻找妥协点的政治已销声匿迹。民主党负有首要责任。金大中、卢武铉前总统时期的民主党不是这样的。那时的民主党敬畏民意、走平衡之路。然而从文在寅政府时期开始彻底追求阵营政治,从而变质了。

——是在指出粉丝政治的弊害吗。

△粉丝政治横行之下,领导层清一色由强硬派构成,不符合民意水准的政治人言行反复出现。张京泰议员的"贫困色情"言论、金宜谦议员的"清潭洞酒局疑云"发言等最终都被证明毫无根据,但至今没有一句道歉。部分理性的资深议员提出批评,却完全被置若罔闻。这是因为顾虑提名。害怕被强硬支持层的权利党员盯上而拿不到提名,于是看风向、苟活成怯懦的政治人。过去主要是保守政党人士口出狂言,进步政党加以批评从而赢得国民之心。但不知从何时起,保守党谨言慎行,而民主党却常常只看粉丝层搞"强硬政治"。

——看来对民主党的失望非常大。

△近来民主党在搞憎恶与诅咒的政治。看民主党人的脸,总是带着怒气。不能让敌意牵引政治。正因为我曾热爱的民主党变质为为守住既得利益而不择手段的无耻政党,我才更要说些难听的话。

——因李在明党首的"司法风险",民主党内部矛盾也在加深。

△民主党陷入了李代表的陷阱。越"防弹",陷阱就越收紧。到了这个程度,李代表以"先党后私"的姿态退下、作为自然人进行法律应对才是可取的。2024年大选临近,照这样下去可能无法正常参选。

——甚至有说法认为李代表反而在帮国民力量党。

△说李代表坚守不退反而在帮执政方也不算夸张。尹锡悦政府成立后,国民力量党流失了不少支持层,但这些人并未转向民主党。原因就在李代表。可以说,李代表起到了阻止中间层转向民主党的作用。站在国民力量党的立场上,只能感谢李代表的存在。如今的民主党同时陷入李代表的陷阱和强硬粉丝层的陷阱,动弹不得。民主党有必要回想2016年大选的记忆——当时金钟仁紧急对策委员长将大批亲文人士从提名中淘汰,从而取得大胜。

——也有指出尹锡悦总统执政第一年表现同样令人失望。

△如果说在野党走向强硬的背后有李代表,那么执政党走向强硬的背后就有尹总统。最典型的例子是行政安全部长官李祥敏的去留问题。尹总统似乎认为,就梨泰院惨案而言,李长官并无法律责任,因此被在野党推着辞职并不妥当。但总统这一职位应依据政治逻辑而非法律逻辑作判断,并细致体察民意。在国民看来,至今没有一名高层人士为梨泰院惨案负责。不能不追问国家存在的理由。总统不应只是批评"在野党将灾难政治化",而应展现先发制人的领导力,避免给"灾难政治化"提供把柄。

——对明年迎来执政第二年的尹锡悦政府有何建议。

△明确的事实是,以目前困于保守层的执政方式,绝对无法在2024年大选中取胜。首要原因在于共情能力不足的总统。没有基于具备常识的多数国民的共情作判断,而是反复作出以自我为中心的政策决定。本应倾听各界各层的声音,但总统给人的印象是只盯着民主党搞政治。没有全国性选举的2023年是非常重要的一年。明年必须恢复国政动力、切实展现成果。否则可能沦为"植物政府",在大选中失利,最终成为既无国政成果的失败政府。

——您在最近的随笔集《寻找我的时间》中说自己正在过第二次人生。

△2019年2月被诊断出脑瘤。持续10多个小时的手术所幸成功,但后遗症极为严重。舌头麻痹说不出话,食道无法打开,8个月里一口水都无法下咽。经过康复锻炼恢复了许多,如今正在过如礼物般被赋予的第二次人生。做了30多年时事评论家、执着于政治,回头看却觉得胜败毫无意义。也领悟到过于炽热的人生并不好。我只想维持人体温度36.5度那么多。因为真正的幸福不存在于广场,而存在于个人静谧的生活之中。

◆He is…

1960年生于首尔,毕业于延世大学社会学系,并在延世大学研究生院获得社会学博士学位。1991年加入"小民主党"从而与政治结缘,但通过与现实政治保持距离的犀利诊断,成名为第一代时事评论家。2019年因脑瘤诊断迎来人生危机,但恢复健康后以人文学思考拓宽视野,积极从事写作活动。主要著作有《寻找我的时间》《我对你错》《我决定为自己而活》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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