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战争与国家关系研究上留下最卓越学术成就的美国社会学家查尔斯·蒂利,曾用一句话概括其毕生研究:“战争造就国家,国家制造战争(War made the state and the state made war)。”在人类创造的众多组织中,唯有国家这一组织是为进行战争而设立的。再庞大的企业也不是打仗的组织。然而再小的国家,若没有进行战争的能力,那就不是国家。因此,现代所有国家都以执行战争为目的而拥有征税与征兵的能力。缺少这两种能力的国家难以作为国家存在。而且,在国家是作战组织这一意义上,所有国家的元首都把执行战争视为自己最重要的使命。理所当然,国家元首无论是女性还是男性、是否服过兵役、年轻还是年老,都成为军队统帅权者,即总司令。国家之所以不得不强调具备进行战争的能力,原因在于他们必须生存其中的国际政治体系本质上是无政府的,而在无政府的世界里可以依靠的只有自身的力量。
在曾与美国和英国对抗而败亡的国家中,被最彻底解除武装的是日本。二战结束后,美国把日本变成了再也无法挑起战争的国家。由美国强加的日本和平宪法第9条,规定日本是不能进行战争、也不能拥有军事力量的国家。日本因此成了残缺的国家、不正常的国家。
日本渴望重新成为能够进行战争的国家。日本人把能够进行战争的国家称为“普通国家”。使日本这一夙愿得以实现的第一个事件,是金日成发动的朝鲜战争。在执行这场战争期间,美国不得不允许日本发展军需产业,尽管名称粗陋地叫作“自卫队”,美国还是同意日本重新拥有军队。这支自卫队早已成长为世界级强军,即使在日本国防费不得超过国内生产总值(GDP)1%这一无言约束之下,其国防费仍超过韩国:去年日本国防费为541亿美元,居世界第9位;韩国国防费为502亿美元,居世界第10位。
这样的日本政府在今年12月16日正式决定,在外交与防卫政策文件中明确写入拥有“攻击敌方基地能力”。其含义是,一旦判定对方有明确攻击日本的意图,就事先攻击对方的导弹基地、司令部等。日本的防卫费5年后将达到约1100亿美元,一跃升至世界第3位。日本军事力量以军费计将跃升为世界三大强国,这已成定局。日本的强国化对我国而言无疑是件复杂难解的事,但更令人惊讶的事情正在发生:美国对此热烈欢迎。白宫国家安全顾问亲自表态对日本的举措表示大为欢迎。今年5月,美国总统乔·拜登称日本的军事力量为“向善的力量”(Force for good)。随后,美国国务院发言人、国防部发言人以及参众两院外交领域的资深议员超越党派地表示,欢迎日本强化军事力量、拥有反击能力。77年前投下两枚核弹、强制解除敌国日本武装并使其成为不能进行战争的国家的美国,如今却对决定不仅可以进行战争、还要成为世界第三军事大国的日本举双手欢迎。
是否因为美国把那些以亲中和反日行动阻挠美国“共同制衡中国”主张的韩国历届政权视为不可信赖的同盟,最终选择了日本作为第一伙伴?如果我们的政治家此前是出于政治目的而热衷反日,那就该大彻大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