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治是以语言为媒介的“社会性”活动。语言的一般作用是在可能的范围内准确反映实体。但在政治领域,语言的作用略有不同。在政治中,语言既反映实体,也承担把我们看待特定事件或人物的态度与方向结构化的作用。也就是说,语言承担着“创造”看待特定事物或人物的“态度与方向”的作用。通过命名攻击对手或以框架攻击对手,都可视为这样的例子。过去用“整车运钞”这一说法或“税金炸弹”之类的用语攻击对手,就是具体事例。如此,语言在政治中扮演着重要的“政治武器”角色。
但这里有一个重要之处。若要把语言当作“政治武器”使用,就必须能用一句话唤起国民的共鸣。如果国民对政治人物的语言感到“陌生”,需要花相当多时间才能把握其含义,普通人就会在自己的理解范畴内去理解该用语。意思是,人们忙于生计,不会努力去理解政治人物抛出的陌生语言。因此,如果政治人物使用陌生用语,语言作为“政治武器”的作用就无法实现。
最近成为政界最热话题的“贫困色情”正是这样的例子。根据标准国语大辞典,色情被定义为“对人类性行为加以描写的小说、电影、照片、绘画等的统称”。而与“贫困”一词结合的“贫困色情”则被定义为“对受贫困折磨者的处境作刺激性描写的小说、电影、照片、绘画等的统称,或以此引发同怜之心来诱导募捐的行为”。“贫困色情”争议兴起后,前国民力量党代表李俊锡表示,“纠结于‘色情’的人,证明了自己从未就这一长期争论思考过一次。让我们恢复理性”,并称“韩式‘吃播’在国外被称为‘Korean food porn’,那么难道吃播油管博主就是色情演员吗”。
李前代表本人似乎对“贫困色情”一词颇为“精通”。但不能因为自己熟悉该词,就认为其他普通人也会如此。作为政治人物更应如此。普通人即便知道色情一词,多半也是第一次听到贫困色情这个词。因此大多数人只能在自己已知的范畴内理解“贫困色情”。也就是说,他们会关注色情这个词,而非贫困商业化的本来含义。然而从政者使用对普通人而言陌生且“容易引起误解”的词,再对理解有误的人说什么“学术用语”或“纠结于色情的人”,这不仅不是政治人物的正确姿态,也必然导致自身意图传达的失败。
身为政治人物,理应选择国民最容易听懂的普遍词汇,以及能让国民“轻松而准确”理解其发言意图的词汇。这里有必要想一想已宣布参加下届总统选举的美国前总统唐纳德·特朗普。撇开对特朗普前总统的好恶不谈,他作为政治人物的强项在于使用极其浅显的词汇传达自己的政治信息。他的语言浅显简洁,连小学生都能听懂。如此,特朗普具备用简单词汇轻松解释复杂现象的能力。这与处于此次“贫困色情”争议中心的政治人物形成对比。
这里并非要讨论攻击特定人物是对还是错。只是想指出,若要攻击对方,就应使用谁都容易理解的词汇;若使用如此陌生的词汇,最初想攻击的内容便会消失,只剩下围绕用语解释的争论。政治人物本不该试图启蒙或教导国民。同时应与国民保持同样的视角高度,把自己置于国民的日常情感之中。从这一点看,此次争议似将成为反面教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