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悲伤的人、哭泣的人、疲惫的人、病痛的人,都到我这里来吧。”
那是仿佛要拥抱整个世界的宽厚双臂。在通往明洞圣堂的坡道半途遇见的“耶稣圣心像”,是资深雕塑家崔钟太(90岁)的作品。这件作品由花岗岩雕琢而成,高230厘米,平伸的双臂宽216厘米。这是一尊没有十字架、脑后也没有光环的耶稣像。身上朴素的衣袍毫无装饰可言,只有颈下垂落的两道褶皱。对习惯了米开朗基罗式文艺复兴时期圣像的眼睛来说,或许显得平淡无力,但作者舍弃了空洞的丰盈,选择了“高贵的单纯”。与西式宗教雕塑以流畅的衣褶表现神圣力量不同,这尊耶稣像没有褶皱,清淡素净。修饰消失之处,留下的是精神性。并非没有特别之处,而是充满崇高的形象。若说有什么突出的,那就是比脸还大的双手。虽以冰冷的石头制成,却传递着温暖的气息和似要将一切拥入怀中的宽厚。深陷的眼、长长的鼻、微微凹陷的双颊,看起来也像一张悲伤的脸。能感受到代人类选择牺牲的耶稣的宿命与爱。你们所有的痛苦与伤痛都由我背负而去,你们只需怀抱平安与幸福前行。
1898年竣工的哥特式明洞圣堂内部原有一尊西式耶稣像,但在6·25战争时被毁,其后安装的也遭损坏。崔钟太的“耶稣圣心像”于1987年安置在圣堂前,当时由金寿焕枢机主教祝福。但2011年以后,随着明洞大圣堂的大规模施工推进,该像被移至进入通道右侧的教区厅院子里。在天主教首尔总教区负责圣艺术的郑雄模神父(埃米利奥)介绍说:“通过这尊因平凡而更显亲切的圣像,可以重温《马太福音》中耶稣所说的‘凡劳苦担重担的人,都到我这里来’这句话。”他同时表示:“希望能再移回原来所在的明洞圣堂入口院子,在最能闪耀光彩的位置拥抱更多人。”
崔钟太是一位毕生追寻“韩国之美”的雕塑家。他表现人,但只追求最真实形态的内核。因此简洁。钟路区惠化洞圣堂的“圣母像”、附近吉祥寺的“观音菩萨像”是他的著名作品。以女性形象为主的崔钟太,以男性独立雕塑制作的仅有明洞圣堂的“耶稣像”和惠化洞圣堂的“若瑟像”。
明洞圣堂是心情疲惫、凄凉时,在市中心随时可以前往的为数不多的歇息之处之一。虽是宗教设施,却也是与宗教无关也可以进入的地方。访客通常从明洞圣堂正面两侧的门进入。圣堂内两侧墙壁上挂着描绘受十字架刑的耶稣在苦难中所经路程的“十四处”圣画。天主教称之为“苦路”。这也是崔钟太的作品。崔钟太在制作完前院的“耶稣圣心像”后,立即着手制作“苦路十四处”。这是继延禧洞圣堂之后,崔钟太制作的第二组“苦路”。这同样并不寻常。这是以简略线条粗粗刻出、完整呈现崔钟太独特风格的青铜浮雕。被判死刑的耶稣、背负十字架的身影、倒下的场面、与母亲相遇的瞬间等依次展开。可以看到望着痛苦地一步步前行的耶稣而哭泣的妇女们。也有安慰为自己哭泣者的耶稣。被钉在十字架上悬挂的场面中,大手被突出地表现出来,那模样令人想起在外面看到的耶稣像的大手。最终被钉上十字架的耶稣在第十二个场面中闭上双眼、垂下头颅。这里的“苦路”并未止于十四处。通过象征耶稣复活的第十五幅画,讲述了更大的希望。
唯明洞圣堂独有的稀有作品之一是正门。这是资深雕塑家崔义淳(88岁)的作品,尺寸为250×125厘米的青铜门,其经历颇为曲折。受委托是在1985年,当时明洞圣堂的金寿昌主任神父向崔义淳提出了请求。身为天主教信徒的雕塑家崔义淳此前曾在1967年为切头山圣地圣堂制作“苦路十四处”,1984年教宗若望保禄二世访韩时还制作过纪念奖章。虽有经验,但在韩国天主教的门面明洞圣堂承担正门制作,责任更为沉重。崔义淳回忆说:“以什么主题表现什么,当时有些茫然,于是开始研究韩国天主教的历史”,“决定以明洞圣堂所具有的历史背景为根基,制作‘韩国天主教会史浮雕’”。
作品大致分为上段、中段和下段。上方可见两位戴着斗笠的士人。他们是在我国最早主持弥撒的周文谟(1752~1801)神父,以及编纂韩文教理书《主教要旨》的明道会会长丁若钟(1760~1801)。中间刻着经清朝进入韩国的传教士为避开正式入境审查而从城墙下水道出入的情景,以及为躲避迫害而离乡上路的信徒们的身影。下段是早期天主教开展的福利活动。可以看到抱着孩子的妇女、扶着老人的妇女们。历时三年研究早期天主教历史并进行实地考察的崔义淳表示:“出身巴黎外方传教会的梅斯特尔(1808~1857)神父收养孤儿、四处讨乳喂养的情景,以抱着孩子的妇女来表现”,“旁边则呈现了在可称为早期药局的‘施药所’照护老人的场景,还刻上了煎药壶的形状”。作品完成后,问题在于建筑能否承受青铜的重量。据说上限是300公斤。修改作品在所难免。崔义淳说:“最初是以立体感鲜明的圆雕形式制作的,为了减重不得不一再修改成更扁平的形态”,“结果成了非常扁平的浅浮雕,原本凸起的煎药壶也变成只剩线条的形态”。尽管精心打磨,但因种种缘由,这扇青铜门未能就位,只能沉睡在明洞圣堂的仓库中。22年过去,明洞圣堂的正门更换被提上议程。有人想起了仓库里“青铜门”的存在,当时担任咨询委员之一的首尔大学美术学院教授尹明老说“像是雕塑家崔义淳的作品”,事情由此急速推进。直到2009年,青铜门才终于被移到原本约定的、如今的位置。
扁平的场面只有近距离细细端详才会显露其面貌。那是模糊的记忆、模糊的历史,却展现着清晰刻印下来的时光。这扇熬过22年后重新挂上的门,也传递出信仰的力量,以及一切终有一天都能回到原位的回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