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府公布了以“2030年成为全球最强电池大国”为目标的“电池产业创新战略”。此次电池战略与政府其他产业培育政策的不同之处在于,它没有多少“玫瑰色前景”,而是聚焦于加固韩国电池产业的“薄弱环节”。这意味着政策具有实效性。不过,从电池产业结构来看,仅靠政府政策无法解决的部分很多,其局限性也很明确。
━ 没有矿产就没有韩国电池……政府出台量身定制对策 政府对策的核心实际上集中在“确保主要矿产”上。电池所用的镍、锰、钴等核心矿产供应链大部分由中国企业掌控。实际上,电池四大矿产的过半(锂68%、钴84%、镍76%、锰90%)在中国冶炼。若因美中矛盾加剧导致这些矿产供需不畅,韩国电池势必立即动摇。
当然,与澳大利亚、智利、加拿大等合作直接引进并冶炼这些矿产可以降低风险,但没有哪里能像中国那样低价冶炼这些矿产。中国拥有大规模设备,在矿产冶炼市场上具备“规模经济”,更重要的是环保规制等监管水平低于发达国家。
这正是政府试图打造统管矿产确保与冶炼的“电池联盟”的原因。决定五年间通过政策金融机构向矿产确保与冶炼项目提供3万亿韩元支持,也是出于同样的问题。这也是不得不为此次政府对策点赞的理由。
━ 电动车市场上电池企业是“乙方”……韩国涓滴效应有限 其他对策的效果预计相对有限。被命名为构建电池“循环体系”的电池回收方案,因环境污染问题,实效性如何还是未知数。原因在于,通过化学工艺将电池中所含矿产重新分离提取的过程中会产生大量有害物质。因此也有主张认为,与其从车用老旧电池中单独提取矿产,不如把老旧电池用作储存可再生能源所产电力以备用的储能装置(ESS)。
政府决定到2030年累计向电池核心技术提供1万亿韩元支持,效果预计也有限。LG新能源、SK On、三星集团SDI等所谓韩国电池三家企业计划到2030年向研发投入19.5万亿韩元,与政府投资额差距很大。不过也有观点指出,这些企业为在呈“胆小鬼游戏”态势的电池业界市场份额争夺中占据优势,今后很可能集中于扩产,因此政府的研发支持不可避免。
将韩国打造为电池研发核心枢纽的计划,最终能否实现取决于国内企业的表现,但韩国电池三巨头(LG新能源、SK On、三星集团SDI)的局限很明确,实现可能性预计也不高。
首先,韩国国内除现代起亚汽车外没有大型电动车企业。相反,曾是特斯拉最大电池供应商的日本松下,以与丰田等本国企业的合作为基础持续扩大规模。2016年在大众集团支持下成立的Northvolt正在增加欧盟(EU)内的客户群。中国的宁德时代、比亚迪等依托全球最大电动车市场的本国市场,加上本国政府的“无条件支持”,成长为全球第一的电动车电池企业。
相反,韩国企业中除现代起亚汽车外难以找到全球性电动车企业,内需市场又小,进军海外是必需的。特别是电动车电池近几年因各企业林立,正从“供方主导”市场转向“需方主导”市场。更重要的是,汽车业界中整车企业绝对是“甲方”。电池工厂也必须迎合这些整车企业的意愿,同时为节约物流成本等,在整车企业希望的地方建厂。也就是说,韩国电池企业成长带来的果实大部分可能归于国外。
━ 面对主打性价比的中国电池……也有“超级差距”失效之忧 市场潮流快速变化也是变数。特斯拉首席执行官埃隆·马斯克将目光转向能量密度较低但价格便宜的LFP电池,由此出现担忧:韩国企业具备优势的NCM电池份额可能动摇。LFP电池方面中国拥有第一的竞争力。
LG新能源、SK On等具备优势的“软包型”电池,在与成本负担小、稳定性高的圆柱形电池的竞争中也未能确保优势。能够划时代提升电池效率与稳定性、韩国企业集中开发的“全固态电池”商用化时点不断推迟,且有观点预测即便商用化,也会因价格过高而遭市场冷落。
因此有担忧认为,部分人士主张的“电动车电池将成为后半导体产业”这一期待实际上只是无法实现的“妄想”。目前占存储半导体约三分之二的DRAM市场,在两轮“胆小鬼游戏”后形成了Samsung Electronics、SK海力士、美光的寡头垄断格局。相反,电动车电池市场连第一轮胆小鬼游戏都尚未爆发。
没有寡头垄断,企业难以确保高利润率。DRAM市场第一轮胆小鬼游戏爆发于2007年前后,台湾企业扩大DRAM产量,两年内相关产品价格跌至十分之一水平。曾是全球第二大DRAM生产企业、同时也是车用半导体绝对强者英飞凌子公司的奇梦达,当时宣布破产。
DRAM市场第二轮胆小鬼游戏因台湾和日本企业接连扩建生产线,于2010年前后爆发。在第一轮胆小鬼游戏中靠日本政府支持和债权团资金援助存活下来的尔必达,于2012年在DRAM价格暴跌和“日元升值”的浪潮中倒下。若中国宁德时代以本国补贴为基础展开电池数量攻势,类似情形也可能在业界重演。
━ 与半导体业界不同,“胆小鬼游戏”尚未开始 最重要的是,电动车电池市场的“胆小鬼游戏”尚未开始。在今后将爆发的胆小鬼游戏中,韩国电池企业的首要目标是“生存”而非利润。这正是LG化学分拆电池事业部并在股市融资的原因。SK也以炼油化工部门的收益为基础,培育原属SK创新旗下的电池业务部门。今后一旦爆发胆小鬼游戏,这些企业必须做好承受营业亏损或极低营业利润率的准备。
即便在胆小鬼游戏中存活下来也难以安心。因为今后若电池企业的营业利润率提高到半导体业界水平,整车企业可能以电池自产为由进入相关市场。与以“纳米”为单位进行技术较量的半导体业界相比,电池企业间技术差距相对较小,加之确保了矿产供应链的中国企业若以LFP电池这类“高性价比”产品提高市场份额,韩国企业必然受到冲击。更重要的是,韩国电池是靠高良率、低成本制造稳定产品来扩大市场份额,而非超级差距水平的技术实力,因此与拥有压倒性技术优势的韩国半导体相比,薄弱环节众多。
即便韩国电池确保了超级差距水平的技术差距,考虑到20世纪80年代家用录像机市场的案例可能重演,也可能出现“赢了战斗却输了战争”的局面。80年代当时,松下的VHS在技术实力等方面被评价为低于索尼的Betamax,但凭借通用性和高价格竞争力最终成为市场赢家。今后若电动车充电基础设施增至当前加油站水平且充电速度加快,那么与能量密度高、价格昂贵的韩国产电池相比,能量密度虽低但价格便宜的中国产电池可能成为主流。
当然,包含对中国电池产业制衡内容的美国《通胀削减法案》(IRA)可能成为韩国电池的利好。这也是无法放弃对韩国电池高速成长抱以希望的原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