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圣节的悲剧,那个连想象都难以承受的噩梦般的日子,已经过去五天。幸存者们正承受着沉重而悲痛的时光,连呼吸清新空气这样的日常举动都觉得有罪。受害者大多是生命尚未绽放的20多岁青年,甚至还包括初高中生,这一事实更令人心如刀割。
回想起来,8年前的春天也是如此。开往济州的世越号在全南珍岛附近海域沉没,造成299名乘客死亡、5人失踪。当时最令人心痛的是,占受害者大多数的檀园高中学生都是97年出生、如花般的十七岁。那天之后,每当面对油菜花盛开的济州灿烂春光,都会因不自觉发出的感叹而心惊自责,并试图通过不去充分享受来减轻负罪感。
如今在度过秋天时,也要承受同样重量的悲伤。每当听到孩子们喊着“不给糖就捣蛋(trick or treat)”的天真笑声,每当遇到穿着奇装异服的年轻人,都会因当天、当时未能保护他们的罪责感而痛彻心扉。
幸存者的悲伤,或许会以“创伤”之名束缚日常。专家们表示:“失去至亲的遗属是第一层创伤受害者,但若算上现场的伤者、目击者和救援人员,最多可能有1万人需要创伤心理治疗。”更糟的是,事故当时的视频和照片通过社交网络服务(SNS)未经过滤地传播,不仅对逝者、遗属和生存者造成二次、三次伤害,也给普通人带来了施虐般的痛苦。
从这个角度看,回顾2001年“9·11”恐怖袭击中失去至亲的美国人如何度过悲伤的时光,是有意义的。走进“9·11”纪念馆与博物馆,可以看到2万3000余张照片、1万余件遗物以及2983名遇难者的照片。巨大的墙壁上刻着“时间的记忆中,没有一天能将你抹去(No Day Shall Erase You From the Memory of Time)”的字句。一角放着纸巾,意为尽情思念、充分悲伤。
当一个社会突然面对大量生命逝去的灾难时,追悼遇难者的死亡、记住他们生前的模样,并以共同体的力量相互抚慰,这或许正是我们从现在起该做的事。遗憾的是,世越号被保守与进步两大阵营政争化,连孩子们悲剧性的死亡也被召唤进政治的祭坛的情形并不少见。至少梨泰院惨案应安放在安慰遇难者灵魂、完整铭记他们短暂却有意义的每一段人生的追悼空间之中。为此,必须明确责任所在,并将其作为夯实灾难应对手册等社会安全网的起点。
面对三年来首个无口罩的万圣节庆典,尽管有预测称将有10万人涌入,却未采取积极的安全措施,这显然是必须追问的问题。当天事故发生约四小时前,“可能会被挤死”的报警蜂拥而至,但警方的应对极为敷衍。据称事故发生前的晚10时11分的录音中甚至录下了报警者的尖叫声,令人无言以对。即便如此,身为灾难安全主管部门的行政安全部长官、负责市民安全的警察厅长等公职人员仍以推卸责任的言论招致国民公愤。彻底查明真相、严厉追究责任,使同样的悲剧不再在这片土地上重演,才是赎罪之路。
据说,“9·11”恐怖袭击中在世界贸易中心倒塌前留在楼内的人们,对家人和恋人留下的最后一句话是“我爱你”。在梨泰院那个悲剧现场痛苦地结束生命的我们的儿女们,未及说出的话想必也是“我爱你”。守护好他们如此深爱的家人,如今是我们幸存者的责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