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球性“完美风暴”(超大型复合危机)正在袭来。高汇率、高物价、高利率等“三高”危机长期化,甚至让人想起25年前外汇危机的痛苦记忆。尤其随着中美霸权之争以及俄罗斯入侵乌克兰带来的新冷战扩大,半导体、电池、生物等战略产业的全球供应链正在重组,韩国经济已站在生存的十字路口。
副总理兼韩国企划财政部长官秋庆镐在6月国务会议上表示“公共机构的派对结束了”,正是这种危机感的体现。主张“小政府”的尹锡悦总统也予以支持,称“评价要严格,对运营松散的部分必须大胆改善”。此后政府对缩减公共机构人力与预算等革新方案加大推进力度。
但现政府也在重复“空降”人事的旧习。考虑退休后位置的公务员和不愿放弃既得利益的工会,仍是革新的绊脚石。在科学技术研发(R&D)领域,也暴露出用与负债沉重的其他公营企业相同的标准强推结构调整的不成熟。曾任韩国企划财政部公共机构经营评价团长的SK董事会议长兼泰材大学设立委员长廉载镐指出:“历届政权都推动公共机构革新,但因空降人事、劳资勾结、不合理标准等未能真正成功,这应成为借鉴。”
◇一半公营企业赚钱连利息都付不起=公共机构数量从2007年《公共机构运营相关法律》制定时的298家增至目前的350家。总预算规模达761万亿韩元,比政府预算多出30%。公共机构负债从2017年的493万亿韩元急增至去年的583万亿韩元。公营企业正式员工平均薪酬为8095万韩元,福利待遇也优于民营企业。
但去年营业利润连利息都无法支付的公营企业,包括韩国电力公社在内,已达全部公营企业的一半。经营恶化的原因既有未能及时上调费率的结构性因素,也源于经营松散。近期国会国政监查中,公共机构的预算浪费、组织运营松散、劳资勾结等实态被摆上台面。
企划财政部公布了针对职能、组织、人力、预算、资产、福利的大规模改善方针,还将推进重复公共机构的合并撤销和打破按年资排序等。公共机构指定标准也将在15年后重新调整,把公营企业和准政府机构数量从原先的130个减至88个。在公共机构评价中,将大幅缩小文在寅政府时期作为主要评价指标的社会价值比重,强化财务管理标准。对经营评价成绩差的公共机构还采取了退还绩效奖金或解任机构长等措施。韩国监查院已对韩国电力等30家公共机构的财务健全性及经营管理实态展开监查。
◇历届政权高喊革新但成果不足=历届政权执政后都强调公共机构革新,但成果未达预期。在外汇危机中登场的金大中政府积极推进公共领域等四大结构调整,合并撤销公共机构,并将浦项集团、KT等民营化。卢武铉政府以国家均衡发展为名,积极推进公共机构迁往地方。李明博政府在执政首年2008年提出“公共机构先进化”,发布了包含公共机构合并撤销和职能调整的先进化计划。但因把公营企业动员到四大江工程和海外资源开发等国政项目中,结构调整未能得力。朴槿惠政府提出公共机构合理化、正常化,着手改善松散经营,但未取得明显成果。
文在寅政府时期因提出公共机构效率性与公共性的协调,反而使公共机构膨胀。除将非正式员工转为正式员工外,还推进在公共机构评价中缩小一般经营业绩比重、废除绩效年薪制等。新冠疫情叠加能源价格暴涨,公共机构财务状况也随之恶化。对此,国民力量党主张:“缺乏专业性的‘竞选营、路线、共同民主党出身’人士与工会勾结,实际上阻碍了改革并助长了松散经营。”称文在寅政府5年间新设18家公共机构,全部公共机构人力增加多达30%。
◇不分保守进步持续存在的“空降人事”旧习=公共机构空降人事的旧习,无论保守还是进步政权都在延续。因为把公共机构的一把手和监事、董事职位视为政权战利品的观念未变。文在寅政府持续将路线相合的人士空降,任期末还以所谓“钉桩”方式任命公共机构干部。执政党抱怨称,其中包括韩国原子力安全财团理事长金济南在内的大多数人,在政权更迭后仍未辞职。
尹锡悦政府也在公共机构长和监事职位上接连安排专业性不足的空降人士。首先,尽管处于能源危机状况,与能源无关的政界人士仍将陆续入主能源机构一把手职位。韩国天然气公社社长人选被提及的是国民力量党前身自由韩国党前议员崔连惠,韩国地区供暖公社社长人选为自由韩国党前议员郑用基。政府行使人事权的民营机构也不例外。为6万名专业建筑业者提供金融服务的专门建设共济组合,内定由无相关经历的自由韩国党前议员李恩宰出任一把手。在上届大选中在湖南地区为拥立尹锡悦总统而奔走的前议员朴柱宣,被内定为大韩石油协会会长。
本应监督松散经营的监事职位也是如此。韩国水力原子力上月任命曾在过去大国家党时期担任选区事务局长的崔益奎为监事。韩国农水产食品流通公社(aT)也任命大国家党前比例代表议员李英爱为常任监事。韩国海洋科学技术院则把常任监事一职交给前釜山市议员金双佑。首都圈填埋地管理公社8月底任命曾担任国会环境劳动委员会国民力量党干事林利子议员助理的金应博为常任监事。
自去年起虽称在《公共机构运营相关法律》中强化了可被推荐为公营企业和准政府机构等公共机构监事的候选人条件,但并未得到切实遵守。加之公共机构作为官僚退休后养老保障之地的惯例延续,韩国机场公社和国家铁道公团工会近期还召开了“反对韩国国土交通部官僚出身空降常任理事”的记者会。
◇公营企业松散经营与劳资勾结持续=据国会企划财政委员会国民力量党议员金映宣介绍,去年有营业业绩的340家公共机构中,161家(47.4%)出现营业亏损。36家公营企业中,韩电、江原Land、仁川国际机场公社、韩国机场公社、韩国矿害矿业公团、韩国广播广告振兴公社等14家营业利润率或净利润率为亏损,但经营评价仍在C级以上,向员工发放了绩效奖金。金议员指出:“公共机构长去年人均平均年薪为1亿8021万韩元,只要经营评价达到C级以上,就能领取约7200万韩元的绩效奖金。”
公营企业的道德风险依然存在。仅今年上半年就录得约14万3000亿韩元史上最大亏损的韩电,被指无节制使用法人卡。韩电首尔本部企划管理室经营支援部去年3月在一名职员退休活动后聚餐午宴,用法人卡结算409万韩元。当时正处于社交距离第2阶段和禁止5人以上私人聚会时期。韩电今年在4月和7月之后,本月再次上调电费。韩国铁道公社(Korail)截至去年的5年间亏损约2万7116亿韩元,却向员工发放了3504亿韩元绩效奖金和价值1154亿韩元的福利积分。同期Korail社长领取了2亿韩元绩效奖金。在去年公共机构经营评价中,Korail是包括36家公营企业在内的全部130家受评机构中唯一获最低等级(E)的机构。还有指出称,Korail和水西高速铁道(SRT)等以3级以上干部为主提供“免费住所”。Korail在首尔、大田等地向3级以上干部提供150套商务公寓和住宅,仅需缴纳管理费和公共费用。
与此同时,围绕韩华集团推进收购大宇造船,大宇造船工会竟向现大股东(持股55.7%)产业银行提出出售后保障经营层任期这一荒唐要求,也引来议论。此前,大宇造船代表朴斗善在文在寅政府任期末的今年3月,在尹锡悦当选总统一方反对的情况下仍获任命。大宇造船自1998年至今已投入超过12万亿韩元公共资金,但负债比率高达676%。这是显示公共机构长期劳资勾结惯例阻碍革新的代表性案例。
针对对松散经营的批评,工会等辩称:“由于费率甚至低于销售成本,结构上无法避免亏损。”公共运输工会近期发布委托国家财政研究所进行的“公共机构经营分析研究结果”,举出Korail、首尔交通公社、地区供暖公社等案例,称韩电在燃料费上涨情况下,前政府也未能上调电费。
◇“一概而论”削减科技研发机构组织与预算成问题=有批评指出,企划财政部对政府出资研究机构也以同一标准强推结构调整。据国会科学技术信息广播通信委员会委员郑必模介绍,韩国科学技术情报通信部9月初向企划财政部提交了出资研究所的自主革新方案草案,但企划财政部要求进一步缩减组织、人力、预算并修改方案。在此过程中,企划财政部还通过电话和电子邮件直接向出资研究机构施压。管辖25家科技出资研究机构的国家科学技术研究会(NST)也向出资研究机构发出缩减定员的公文。这也是出资研究机构提交通过出售研究设备和机械设施来降低成本的计划书的原因。
国会科技广播通信委员会的赵承来议员(共同民主党)指出:“怎能把韩国航空宇宙研究院等出资研究机构当作与负债沉重的其他公营企业相同的公共机构来对待?”并称“稍有不慎就可能犯下严重损害科技能力的错误”。一位要求匿名的出资研究机构院长表示:“我所在研究所明年预算被削减约2%,我同意把结构调整重点放在提高国家研发生产率上”,“但革新应朝着政府在研究方向与优先顺序确定、人力招聘与管理方面赋予出资研究机构自主性的方向进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