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2-09-14 | 권구찬 기자

[清论直说]“现在是用利率稳汇率与物价之时…并非资本外流安全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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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美基准利率倒挂已近在眼前。美国中央银行联邦储备委员会(Fed)预计将在20日至21日实施第三次“巨幅加息(加息0.75个百分点)”,从而超过韩国的基准利率(2.5%)。韩国银行虽也预告将继续加息,但美国货币紧缩速度更快,两国间利差扩大的可能性很大。在此背景下,韩国央行是否应追随美联储持续上调基准利率?如果经济尚能承受,为抑制物价和汇率上升或可作此选择,但经济形势并不轻松。韩国可能陷入是否跟随美国基准利率的政策困境。记者与曾任金融货币委员会委员(2016~2020年)的比利时自由大学高级研究委员李一衡见面,听取其对全球货币紧缩走势及政策应对方向的看法。他曾在国际货币基金组织(IMF)工作20多年,是国际金融专家,在担任金融货币委员会委员期间,比天生“鹰派(偏好货币紧缩)”的韩国央行出身委员立场更为鹰派。

—在担任金融货币委员会委员期间,您多次提出鹰派的少数意见,原因是什么?

△有两个原因。我认为货币政策相对经济形势而言是“宽松的”。韩国的消费者物价未充分反映房地产价格,与发达国家不同,因而被低估。受政策管控的公共费用等刚性物价占比也较高。另一方面,当时对2019~2020年可能发生全球金融危机存在担忧。当金融资产超过国内生产总值(GDP)的特定比率时,就会发生全球层面的再调整,也就是“危机”。当时韩国相对于经济基本面,金融与实物资产价值偏高的“金融失衡”日益加剧,有必要通过加息在一定程度上加以抑制。因为一旦海外冲击开始,小型开放经济体可能受到更大打击。

—您认为当时那样的全球金融危机可能性已经消失了吗?

△海外风险依然存在。新冠疫情带来的扩张性财政与货币政策进一步吹大了资产泡沫。最近因通胀和货币紧缩,风险度有所缓解,但随时爆发都不奇怪。

—您认为韩国央行会把目前2.5%的基准利率上调到什么水平?

△考虑到韩国央行的“前瞻指引”,市场预期年底前基准利率在2.75%~3%左右。关键在其后,但在当前时点进一步预测意义不大。我认为前瞻指引与其给出“定量(基准利率水平)”,不如只提示明确的方向性更为有用。

━ 海外短期金融市场发作的可能性是常量

—如果美联储本月下旬如预期实施第三次巨幅加息,导致韩美利率倒挂,资本外流的担忧不小。

△资本外流并不只因基准利率差异而发生。比利差更重要的是债券收益率曲线的相对斜率,也就是增长与物价前景、对外信誉度、国内金融不稳定因素等基本面。1997年外汇危机时,在短期外债不断展期腾挪的同时,外汇储备也很少,加之实行接近固定汇率的汇率政策,才遭受了前所未有的冲击。如今不是那样的状况。引发外汇危机及与之相当的危机的决定性因素是全球短期金融市场的信用紧缩。在这种情况下,会突然出现避险现象,资金被一齐回收。此时资金回收会从容易抽资的地方、相对不重要的地方开始。作为非储备货币国,韩国绝非安全地带。

—有没有因我们内部因素而发生危机的可能?

△在海外方面没有特别问题的情况下,仅因内部原因发生危机的可能性不大。那需要韩国相比其他国家有特别脆弱之处,但事实并非如此。虽有家庭负债问题,但金融机构已取得担保,稳健性监管也很严格。

—若要应对海外信用紧缩冲击,该怎么做?

△短期来看,除了将基准利率上调至适当水平以抑制物价、稳定汇率这一正面进攻之外,没有别的办法。如果控制住物价,海外市场就会认为韩国在正常应对。“主权风险(sovereign risk,国家债务违约风险)”下降,也有助于汇率稳定。不过,必须细致监测国内金融机构对海外风险的暴露程度。全球金融危机后,对银行业的宏观审慎管理已大幅强化。非银行领域也有类似措施,但据我所知尚未达到防范未来前瞻性风险的水平。

—汇率上升过于陡峭。当局的口头干预效果不佳。

△对无序而急剧的单边倾斜现象应当进行一定程度的调控(平滑操作、微调)。不过,像韩国这样实行物价稳定目标制(2%)的情况,汇率应由市场决定。当前的汇率已提前反映了今后将出现的韩美利差。韩元兑美元汇率起到吸收与美国利差的作用。比如说,各拿1亿韩元分别存入韩国和美国的金融机构。若要资金不流动,利率差异就必须等于汇率的变化。然而在出现利差的情况下,若以政策方式决定并锁定汇率,利用汇率差的投机势力就会蜂拥而来。稍有不慎,资金会急剧外流,汇率冲击可能更大。

━ 与美国的货币互换,韩国单独恐难实现

—不少人对韩美货币互换终止感到遗憾。

△若能再次签署当然好,但美国也有其立场。新冠疫情初期,美国与包括韩国在内的9个国家签署了货币互换。在十大贸易伙伴中,排除了中国。当时因全球“美元干旱”现象,短期金融市场出现了信用紧缩。预计美国在签署货币互换时会维持这一惯例。

—美国紧缩速度比我们快。那么是否应追随美国加息?

△韩国已深度纳入全球金融市场,而美联储对此发挥着最大影响力。由于通胀与基准利率在全球呈现同步化现象,我认为韩国自然会呈现与美联储差别不大的利率水平和走势。如果物价压力相近却以相对低利率应对,物价将迟迟难以控制,汇率不稳会进一步扩大,有损对外信誉度之忧。

—从明年下半年起实际进入大选(国会选举)局面后,对紧缩的抵触情绪和降息压力也会加大。

△在抑制通胀之前,必须警惕草率的刺激经济。通胀不仅从中期看有害,还会扩大经济活动的不确定性,短期内对增长也造成重大打击。企业在产量与工资、价格决定上会遇到困难,家庭消费同样受到制约。经济最不喜欢的不正是不确定性吗?通胀与包括家庭负债增加在内的金融失衡是完全不同层面的问题。金融失衡从中期视角破坏经济,而通胀是燃眉之急。

—必须先抑制通胀,但也担心经济过度下滑。

△短期经济放缓也需考虑,但为缩小宏观经济的不确定性,先抑制预期通胀更为重要。而且韩国经济因长期低利率而被降低资源配置效率的“无谓损失(deadweight loss,因低效率造成的损失)”所拖累。激增的家庭负债与资产泡沫、企业利息保障倍数恶化等就是典型。过去10年间,家庭负债相对可支配收入上升了50%。这意味着家庭若要维持现有消费水平,就必须不断增加负债。这不是正常状态。若要继续背负由低效率带来的损失,就必须维持低利率,而那样只会使损失更大。这将导致潜在增长率下滑。

━ 物价控制不住将打击短期增长、扩大“主权风险”

—能否在不发生经济衰退的情况下抑制物价?

△断言必将出现经济衰退还为时过早,但牺牲景气不可避免。即便控制住物价,低增长期也会比通常的经济放缓期更长。虽然痛苦,但必须做好为体质改善付出代价的准备。应避免可能引发经济衰退恶性循环的过度紧缩。引导经济软着陆,在中期内逐步化解作为韩国经济引爆点的过度家庭负债与资产泡沫等,才是可取之道。这是宏观经济政策能力真正接受考验的局面。

—应如何渡过危机局面?

△长期低利率掩盖了韩国经济的“虚弱体质”,如今因通胀,累积的问题正浮出水面。货币紧缩应被视为改善韩国经济体质的“苦药”。首先要以货币政策抑制预期通胀,但中期内必须提高资源配置效率、化解“无谓损失”。通过结构改革提高生产率更是不言而喻。在经济下行阶段,从社会安全网角度需要中性或小幅扩张的财政政策。不过,若动用一定程度的扩张性财政政策,也应仅针对受紧缩冲击的家庭和企业进行有选择的对症施策。

/权九灿高级记者 chans@sedaily.com

◆He is… 1958年生于首尔,毕业于英国伦敦政治经济学院经济学系,在英国华威大学获得经济学博士学位。1989年进入国际货币基金组织(IMF),工作20多年,是国际金融专家。在IMF曾任战略政策规划局高级经济学家、驻越南首席代表、亚太局顾问、驻中国首席代表等职。随后历任二十国集团(G20)国际合作大使、对外经济政策研究院院长和韩国央行金融货币委员会委员等职。目前在比利时自由大学从事国际金融与货币政策的教学与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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