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距今三年半前的事。一封内容为“气候变化是严重问题,需要举国性和即时性的措施”的公开信,竟有3600多名经济专家签名。其中包括15位曾任白宫经济顾问委员会主席的人士,而这些人中有一半以上出自共和党政府。这种跨党派合作,与共和党一致反对《通胀削减法案》(IRA)的态度形成了鲜明对比。《通胀削减法案》与其名称不同,实际上是一部关于气候变化的法案。
如今我们终于采取了应对气候变化所必需的行动,但与公开信联署者所要求的措施有所差别。当时在公开信上署名的经济专家主张,减缓气候变化应通过对排放温室气体的个人和企业征收碳税的方式来实现,而这正是“健全经济原则”所要求的疗法。然而获得国会批准的IRA并不包含碳税,也没有纳入可期待类似效果的排放交易制度。
取而代之的是,IRA几乎完全依赖对清洁能源提供补贴的方式:为可再生能源提供税收抵免、维持核电站继续运行、向电动车购买者和能效高的普通家庭提供激励。
那么征收碳税的方案又怎么样了呢。
一个回答是,认为碳税在经济层面优于其他多种政策方案的主张,其依据并不如预想那般牢固。因为碳税这一构想本身依赖于“将存在多种可用技术”这一并不确定的假设。
若可再生能源的费用维持在现今水平,那它与改善建筑保温设施之类的气候减缓路径并无差别。换言之,碳税会对以最低成本减少排放的人形成激励。但碳税并不能为新技术开发提供正确的激励。事实上,真正有效的鼓励办法是筛选出有前景的领域并提供补贴。
不过这已是过时的话题。基本上,这场争论的核心论点在于:除了交给市场之外,是否还需要制定有意图的产业政策。而产业政策的技术性层面很容易被滥用,用以为政府消耗性的干预正名。然而在政府支持下加速实现的可再生能源价格大幅下降,在低碳技术尚处萌芽阶段的情况下,强有力地提出了产业政策的必要性——它或与碳税正面相悖,或应作为碳税的补充。
超越单纯的经济逻辑,反对把碳税作为气候政策核心的政治争论同样异常激烈。经济专家指出,可以通过承诺将碳税收益返还纳税人,来中和碳税“加税”和“大政府”的负面形象。据说这样便能“回避关于政府规模的政治争论”。但这是过于天真的想法,忽视了一个确定的事实:无论政府用增加的税收做什么,保守主义者都会对加税发动毫不留情的黑色宣传。
人们不仅是消费者和纳税人,也是劳动者。而减少温室气体排放的政策会减少化石燃料产业的就业岗位。这没有绕行之路。政治上可行的解法,是作出可信的承诺:气候政策将在其他领域创造新的就业岗位。不能只是“市场经济会为失业的化石燃料业劳动者找到新工作”这种含糊的承诺,而必须具体提出太阳能安装、既有建筑改造等新领域的就业前景。
最难以置信的事实是,在数十年的徒劳之后,终于就气候变化促成了重要举措。再好的政策构想,如果没有真正立法,也毫无用处。是的,《通胀削减法案》是一棵圣诞树,与碳税拥护者在脑海中想象的清洁能源政策有些距离。尽管如此,能源专家预计IRA将对减少排放作出巨大贡献。
那么碳税是否彻底没戏了呢。完全不是。对限制碳排放提供金钱激励,仍然是个好计划。如果经济实现去碳化,绿色能源行业形成更强大的利益集团,碳税就可能成为政治上可行的选项。
但现在我们试图用胡萝卜而非鞭子、用补贴而非税收来应对气候变化。这也不算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