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2-08-22 | 세종=양철민 기자

沉醉顺差的30年对华贸易…原来是“毒酒”[梁哲敏的经济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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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在韩中建交后的30多年里一直扮演着韩国赚取外汇的前进基地角色,但有人担忧,这一角色今年或将成为最后一年。原因在于,中国在过去30年间迅速升级显示面板、电池、智能手机、半导体等技术,已成为韩国产业的最大竞争者。过去30年每年都保持顺差的对华贸易,今年以来已连续三个月出现逆差,要求以韩中建交30周年为起点重新制定产业战略的呼声日益高涨。

据22日相关部门消息,韩国产业通商资源部计划在本月底推出的出口振兴方案中纳入“产业高端化战略”。政府将于本月底通过出口振兴方案概括公开主要产业群培育战略,随后于下月初以汽车产业培育战略为开端,陆续推出造船、显示面板、电池、能源创业等10多个主要产业群战略。由于政府拟发布的主要产业高端化战略所涉产业群均与中国存在竞争关系,也有分析认为,这实际上是政府层面为拉大与中国技术差距而采取的对策。

事实上,曾单方面给韩国带来利益的韩中贸易,正因中国主要产业本土化等因素而濒临转为亏损。据中国海关总署数据,韩国在对华贸易顺差最多的国家排名中曾连续26年位居台湾之后排名第二,但今年已下滑至台湾、澳大利亚、巴西之后的第四位。有预测认为,若照此趋势,韩国不久将从主要顺差来源名单中消失。

这种贸易顺差减少,源于韩国生产中间材料、中国加工成成品出口至全球市场的两国“分工结构”出现裂痕。中国在“第十四个五年规划(2021~2025年)”中纳入以扩大内需市场为目标的“双循环战略”,显示出对本国产业竞争力的自信。韩国开发研究院(KDI)国际大学院教授金贤旭表示:“虽有分析认为对华逆差是中国封城导致的暂时现象,但中国技术实力正在高端化,形势不容乐观”,“韩国也必须增加对技术的投资,并尽快取消阻碍企业成长的各类管制”。

━ 韩中建交30年累计贸易顺差7099亿美元……未来30年将被吐回? 1992年签署的韩中建交为韩国经济带来了巨大利益。据贸易协会数据,1992年至今年7月,韩国在对华贸易中累计顺差规模达7099亿美元(约933万亿韩元)。这是过去30年对美贸易累计顺差3066亿美元的两倍以上。这也是有分析认为韩国搭上中国这一“巨人的肩膀”、摆脱所谓“中等收入陷阱”并跻身发达国家行列的原因。

问题在于,中国过去30年扮演“世界工厂”角色,不仅确保了规模经济,还实现了技术高端化,正在全球市场与韩国主要产业正面交锋。特别是电动汽车电池和显示面板等领域已占据全球市场份额第一,存储半导体方面,进入门槛相对较低的NAND闪存也部分实现本土化,“大陆崛起”正在加速。甚至有预测认为,中国已开始正式回收过去30年在对韩贸易中流出的外汇。

据贸易协会统计,韩国在对华贸易中自2013年录得628亿美元顺差后,顺差规模持续减少。去年两国贸易规模首次突破3000亿美元,但贸易顺差仅为242亿美元,不到2013年的一半。只有在全球供应不足与需求过剩交织、存储半导体价格上涨的所谓“半导体超级周期”期间,贸易顺差规模才会短暂增加,整体下降趋势仍在延续。

尤为值得关注的是,今年以来甚至出现了全年对华贸易收支可能转为逆差的担忧。从5月对华贸易逆差10.9亿美元开始,6月(12.1亿美元)和7月(5.7亿美元)也持续逆差。对华贸易连续三个月出现逆差,为韩中建交以来首次。据韩国关税厅初步统计,本月上旬(8月1~10日)对华贸易逆差规模已达8.9亿美元,考虑到这一点,关于全年对华贸易可能出现逆差的担忧并非无端夸张。

政府部门认为,此类对华贸易逆差的最大原因是上海等中国城市封控的影响。事实上,中国自4月起为应对新冠疫情实施了约两个月的封城措施,并从6月开始分阶段解除。

━ 靠补贴与技术挖取成长……如今逼近韩国咽喉 相反,产业界则担忧对华贸易逆差今后仍可能持续。原因在于,韩国生产中间材料、中国加工成成品供应全球市场的两国分工体系,因中国技术高端化及主要产业本土化而未能正常运转。事实上,据贸易协会分析,韩中出口竞合度从2011年的0.347上升至去年的0.390,两国在国际贸易市场上的竞争日趋激烈。

韩国产品在中国市场的竞争力也在下降。在中国进口市场上,韩国高技术产品群的份额中,化学产品去年为9.3%,较2017年下降10.8个百分点,电子通信设备(19.7%→18.1%)、科学仪器(20.4%→11.8%)等多数产品群均呈下滑态势。特别是中国自10多年前起就推进本国产品成长战略,并在第十四个五年规划(2021~2025年)中纳入以扩大内需市场为目标的“双循环战略”,力图降低与韩国产业的“同步化(耦合)”。

也有人担忧,韩中建交后中国经济过度壮大,韩国经济对中国的依附现象可能加剧。2007年中国在全球生产总值(GDP)中占比达6.1%,继德国之后升至第三位;2010年该比重提高至9.2%,超越日本。英国智库经济和商业研究中心(CEBR)还曾分析认为,2030年中国GDP将超过美国。此外,中国2013年在国际贸易市场中所占比重达11%,超越美国跃居全球第一贸易大国。

产业界苦笑表示,过去30年中国如此迅猛成长的背后,韩国发挥了很大作用。理由是韩中建交后韩国企业一味专注于开拓中国内需市场,未能妥善应对中国的技术和人才挖取,从而在相当程度上助推了中国的技术高端化。特别是中国在大举引进韩国主要企业工厂后,动用向本国企业集中发放补贴等方式,一方面阻碍韩国企业成长,另一方面迅速做大本国企业规模。

典型领域是智能手机。中国国务院国有资产监督管理委员会2014年强制中国移动、中国电信、中国联通等中国主要电信运营商削减手机补贴,使以高价机型为主的Samsung Electronics实际上被逐出中国本地市场。因此,2013年还以20%的份额占据中国智能手机市场第一位的Samsung Electronics,在2019年完全撤出了中国本地智能手机生产线。直到2010年代中期,全球智能手机市场还由韩国和美国两分天下,但进入2020年代后,OPPO、vivo、小米等中国智能手机企业的全球份额已超过30%。中国还自2016年起以向搭载本国电池的电动汽车集中发放补贴的方式,培育出宁德时代和比亚迪。

在显示面板领域,说韩国实际上成了中国产业成长的养料也不夸张。中国京东方在2003年收购液晶显示器(LCD)企业Hydis(原现代电子的LCD事业部)后,通过技术和人才挖取等方式迅速提升技术实力。此后中国企业在本国政府补贴支持的基础上,将领域扩展至有机发光二极管(OLED)等韩国的未来显示面板业务。半导体领域情况也类似。

近期宣布成功掌握7纳米级先进工艺技术的中国晶圆代工(半导体委托生产)企业中芯国际,五年前引进Samsung Electronics副总裁出身的梁孟松出任首席执行官(CEO),技术实力迅速升级。今年检方还对将Samsung Electronics和LG显示设备泄露给中国企业的人员展开调查,中国挖取韩国技术与设备的案例被持续报告。东国大学国际通商系教授李学老表示:“对华逆差扩大应被视为韩中产业协作结构正在变化的征兆”,“应增加对可替代中国的越南或其他国家的投资,重组产业协作结构”。

━ 被中国抓住衣领的韩国……两国若发生贸易争端,韩国受损大6倍 如果韩国与中国之间发生贸易摩擦,哪一方损失更大?据产业研究院分析,韩国受到的损失比中国大6倍以上。原因在于中国在韩国经济中所占比重压倒性地高,而中国经济对韩国的依赖度相对较低。这也是在中国对韩国加入“芯片4”或“印太经济框架(IPEF)”问题强烈反对之际,产业界忧心忡忡的原因。

据产业研究院《中国对外贸易与韩中贸易》报告,中国在韩国贸易中所占比重近10年为20~25%。相反,韩国在中国贸易中所占比重仅为6~7%。

尤为重要的是,韩国因内需市场较小,被归类为出口依赖度高于中国的国家。从贸易在国内生产总值(GDP)中所占比重即“贸易依存度”来看,韩国近10年维持在70%水平,而同期中国的贸易依存度仅为38%。

特别是综合考虑韩中两国的贸易依存度及对对方国家的贸易比重时,韩国经济对中国的依赖度更高。产业研究院分析结果显示,韩国GDP对华贸易依存度近10年平均为15.7%左右。相反,中国对韩国的贸易依存度仅为2.5%左右。

也就是说,一旦韩中之间发生贸易摩擦,韩国经济受到的影响必然比中国大6倍以上。过去30多年间这种贸易结构日益固化,导致两国发生贸易争端时韩国难以发出自己的声音。

不过也有预测认为,由于两国产业间“同步化(耦合)”倾向较强,中国难以打出贸易争端这张牌。以2020年为准,韩国对华出口品目中80%为资本品,从中国进口品目中资本品比重也达61%左右。产业研究院高级研究员朴在坤表示:“韩中贸易中资本品和中间材料占大部分,两国经济难以轻易‘脱钩’”,“尤为重要的是,韩国经济对外依存度高,且贸易中对中国依赖度高,因此有必要持续推进‘中国+1’战略”。

━ 对中国“不可近不可远”……需为韩中建交后30年做准备 “在芯片4问题上,不能发出排除中国的信号。必须在持续加强与中国经济合作的同时,与美国协调相关事宜。”

对外经济政策研究院院长金兴钟就美国、韩国、日本、台湾等四方正在推进组建的“芯片4”建议,需要一种既不刺激中国又能维护国家利益的战略。中方就芯片4的组建持续表示反对,警告称“如果韩国盲目参与针对其最大贸易伙伴中国的技术制衡领域,将遭受重大打击”。

迎来建交30周年的韩中关系,正从单纯的韩中双边关系转变为中国、美国、日本等多国相互交织的多边关系。加之被视为美国对华包围网的多边经济合作体“印太经济框架(IPEF)”于今年5月启动,围绕韩中关系的外交、通商变数正增至难以控制的程度。

Samsung Electronics副会长李在镕19日出席位于京畿道龙仁的Samsung Electronics器兴半导体研发园区动工仪式并进行表演。(从左起)DS部门CTO郑恩胜、副会长李在镕、DS部门负责人庆桂显、三星综合技术院院长陈教营。图片提供=Samsung Electronics 专家建议,正是在这种时候,更需要基于实利的外交与通商政策。意即在持续拓宽与美国合作范围的同时,也要谨慎管理占韩国出口25%的对华关系,为韩中建交“后30年”做好准备。

据半导体业界消息,韩国政府正就参加美方要求的芯片4预备会议的议题设定苦思。据悉,为不刺激占韩国半导体出口比重过半的中国,政府将向美方提出将三星电子、SK海力士等个别企业排除在芯片4参与之外。这是强调芯片4是各国政府间而非民间的合作体,以最大限度减少可能发生的个别企业损失的考虑。由于Samsung Electronics和SK海力士在中国运营大规模半导体工厂,视中方应对情况,可能出现工厂运营受阻等损失。

据悉,政府还正在制定相关对策,以确保对华出口半导体时不受芯片4层面的管制。特别是由于中国不承认台湾为国家,政府在与台湾的关系设定上也反复斟酌。

专家建议,在让中方理解芯片4并非“反中联盟”的同时,应将芯片4用作降低半导体相关“地缘政治风险”的杠杆。韩国开发研究院(KDI)国际政策大学院教授金贤旭指出:“芯片4是不具国际协约那样强制性的、为应对友邦间半导体供应中断的合作体”,“赋予芯片4美中阵营对决等过度含义对我方不利”。对外经济政策研究院经济安保组长延元浩表示:“芯片4是实务层级的多边对话窗口,加入芯片4将有助于减少在美中对立之间韩国企业在中国可能遭受的损失”。韩国政府还强调由美国商务部主导的IPEF也并非“对华包围网”,以管理美国供应链重组战略,使其不对韩中关系造成不良影响。

也有预测认为,通过美国未参与的多边合作体,韩中协作将有所增加。中国近年来专注多边外交,已申请加入以新西兰、智利、新加坡等为主导的《数字经济伙伴关系协定(DEPA)》以及以日本为主导的《全面与进步跨太平洋伙伴关系协定(CPTPP)》。韩国政府也方针性地通过加入这些协定扩大多边协作格局,同时增加与中国的接点。政府还着力加强与中国的双边通商领域合作,包括推进2015年签署的韩中自由贸易协定(FTA)服务与投资部分的改善工作。

东国大学国际通商系教授李学老建议:“必须牢记与中国的关系是‘不可近不可远’”,“应考虑到美国总统更替后,芯片4或IPEF等美国对华政策框架可能发生变化,以此设定对华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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