色彩神秘莫测。让人感受到一种似乎不存在于现实的神话氛围。灵动的笔触宛如轻抚叶片的风之手。原以为只是花瓣的部分,其实是剪贴上去的画布碎片——这一点要凝视许久后才会察觉。在大幅画布上完成的作品数年前被作家亲手剪开,又以拼贴技法重生为新作。沿着碎裂的画布,可以感知层层堆叠的时间。
以欧洲为据点活动的抽象画家姜任允(41岁)时隔10年在韩国举办个展。展览名为“La mia Italia”,即“我的意大利”,正在首尔钟路区西村的西蒙画廊展出。刚过二十岁便前往英国的她,毕业于伦敦名门斯莱德美术学院,随后以全额奖学金考入竞争激烈的皇家艺术研究院,并获得毕业金奖,出道华丽。她曾是伦敦知名画廊蒂莫西·泰勒画廊的签约艺术家,参加瑞士巴塞尔艺术展时作品“售罄”,备受关注。
作为前途无量的艺术家在英国生活13年后,姜任允因结婚于2014年迁居意大利。一直以“变形(Metamorphosis)”为主题创作的她,自身也迎来了真正的蜕变期。“与英国潮湿的气候不同,意大利颜料容易干,光线也很充沛。在英国时我大量混入松节油,把稀释的油画颜料表现出流动感,这些画作随着意大利的光线渐渐发生了变化。”
因脱欧,她与如同第二故乡的英国渐行渐远。怀孕与孕吐让她无法再闻混入颜料的松节油气味。为避开对胎儿有害的化学颜料,她只能用两三种有限的颜色作画,展览也不得不减少。那一时期的作品多以令人联想到孕囊的椭圆形画布上一气呵成的“一笔画”为主。
其间发生了事故。丈夫骑山地自行车时受伤,“全身粉碎性受创”。曾说“艺术是人生中最重要的事”的她,第一次“体验到生与死是多么近地共存”。她开始思考创作与生活的优先次序。看着从英国带来的、能量沸腾时期的作品,让她感到痛苦。
“作为画的创造者,我必须能够做任何事。我的选择是把画剪掉,我花了好几个小时剪开了18幅大大小小的画。那是两年的画作消失的瞬间。层层叠叠的时间、我想象的产物散落在工作室地板上,像剥下的皮革,不,像从树上掉落的落叶一样堆在地上。”
她去丈夫故乡博洛尼亚的婆家探访时,偶然走进一家古董店,发现了折叠着、满是灰尘却适合作画的麻布。店主解释说,1940年代意大利女人会把自家织的布当作嫁妆,尤其在等待出征丈夫归来的日子里,常靠织布维持生计。
在有80年历史的旧布上,姜任允发现了等待与希望。那与她自己的心境大概相差不远。愿他重新站起,愿他生还归来……她亲手把兔皮制成的胶涂在麻布上,因是家庭手工织造、布幅狭窄,她便一针一线缝接起来。像伤疤般的接缝、像皱纹般的褶痕,都被原封不动地纳入画中。“曾是等待丈夫的妇人之希望的这块老麻布,从那时起成了我画作的底子。”
离开艺术市场的中心国家英国,来到时间仿佛停止的古典之国意大利,她最终得到的更多。在社区散步途中就能遇见列奥纳多·达·芬奇的画作,这份幸运便是其中之一。为达·芬奇作品感动的那个夜晚,她梦见自己拿着长长的画笔在天空作画。
“真正看到达·芬奇的《最后的晚餐》,会发现它比想象中更朦胧。因为他在画壁画时混入鸡蛋,采用了坦培拉技法。那种效果表现出如雾一般的、空气的重量感与密度。《蒙娜丽莎》中可以看到的晕涂法也是一样。我想画出达·芬奇特有的那种‘未完成感’。”
展厅一层的大幅作品便是这些努力的成果。用撕下的画作碎片制成的拼贴新作可在二层看到。展览一直延伸到三层。那种如看达·芬奇未完成画作般的朦胧与未知的空间感极为出色。未完成就是开放式结局,随时都可以改变。展览持续至10月1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