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40多年前,我国海军的巡逻舰在西海北方限界线(NLL)一带与朝鲜对峙时,一旦朝方的导弹快艇出港,就必须立刻后撤。因为敌舰在肉眼都看不见的48英里(77公里)以外发射‘冥河反舰导弹’,我们便束手无策。”(海军预备役将官)
“我国空军在参加越战后从美国引进F-4‘鬼怪’战斗机,才在相当程度上挽回了对朝鲜米格机的劣势。但直到20世纪80年代,仅靠我军自身仍无法保证有事时的制空权。因为可能被朝方部署的苏制防空导弹击中。”(空军现役干部)
直到20世纪80年代,我国海、空军在朝鲜的导弹威胁面前几乎毫无防护。原因在于苏联自20世纪60年代和70年代起,向朝鲜大量提供了各类导弹。尤其是“冥河”、“Samlet”等反舰导弹,以及包括SA-125(北约代号SA-3)在内的防空导弹威胁极大。朝鲜还曾改进中国的反舰导弹“蚕式”,在20世纪70年代自行组装生产。我军曾试图从美国购买可对朝鲜导弹等实施干扰并规避的电子战装备,但并不容易。
40多年过去,如今情况已完全反转。防务业界人士评价称,韩国在电子战技术领域已跃升为世界第7至第8位的强国。一旦我军出动于海上和空中,朝方就必须完全让出制海权与制空权。因为我方主要战斗机、战斗舰艇都配备了强大的电子战装备,有事时可干扰朝鲜的导弹与雷达。
这些主要电子战装备是在国防科学研究所(ADD)主管下,与在该领域拥有40多年积淀的电子战系统名门LIG尼克斯一号等企业协同开发的。特别是7月19日首架国产超音速战斗机“KF-21猎鹰”首次试飞成功,也预示着韩国电子战装备的一次大跃进。该战斗机搭载了由LIG尼克斯一号依托ADD技术开发的尖端电子战装备,即“综合电子战系统(EW Suite)”。这是把各类电子战装置整合为一个系统并内置于战斗机的最尖端设备。
曾经连从海外进口电子战装备都困难重重、为此忧心不已的韩国,如今已成为将高性能电子战装备国产化、足以与美国、欧洲等主要发达国家比肩的技术强国。本期军事故事将回顾在天空、海上和陆地守护我国国民与军队免受敌方威胁的“电子盾牌”——国产电子战装备的开发史。
◆电子战装备究竟是什么
简单来说,电子战就是发射电磁波等以干扰敌方、保护我方的活动。它涵盖干扰、瘫痪或破坏敌方雷达、通信设备、武器搭载传感器等各类电子装备与武器正常运作的进攻性概念(电子攻击·EA),以及保护我方电子武器与装备免受敌方攻击的防御性概念(电子防护·EP)。
为使电子攻击与防护活动得以实施的“电子支援(ES)”活动也被定义为电子战活动的一部分。ES简单来说是指监听和电磁波收集等活动。也就是在平时与战时收集包括敌方电磁波在内的电磁信号,分析其内容后判明是敌方还是我方,或属于何种武器与装备,加以识别并掌握位置、建成数据库的一系列作业。
电子战装备是指具备电子攻击、电子防护、电子支援这三种军事活动功能的设备。即使开发出该装备,如果没有积累用于识别敌方装备与武器的电磁波信息等庞大数据库,也没有意义。因为没有数据库,即使用电子战装备接收到特定频率的电磁波信号,也难以区分是我方、敌方,还是自然产生的电磁波。而且即便想收集敌方电磁波信号,一旦被对方发现,也可能演变为军事摩擦或外交冲突。
由于这类技术与地缘政治难关,在西方阵营中能够将电子战装备国产化并自主运用的国家只有美国、英国、德国、法国、以色列、日本等极少数。这些国家即便对最核心的友邦,在共享该技术及电磁波数据库上也一直态度谨慎。因此军事专家评价,作为后起者的韩国克服这些难关,将电子战装备国产化并在陆、海、空三军自主运用,堪称接近奇迹。
这背后得到了我国政府决断的支撑——承受开发失败与预算负担等风险,跨越保守与进步政权始终如一地推进国产化。同时,为实现这一目标付尽心力的ADD,以及不惜承受收益下滑投身研发的LIG尼克斯一号等防务业界的努力,把韩国带向了电子战强国。
业界一位人士解释称:“一般而言,国防产品业务的运作结构是,开发阶段投入投资费用而亏损,再通过产品量产与销售的收益来弥补。”他表示:“但在国防领域产品中,电子战装备因军方需求本身有限,量产数量很少,甚至不少情况是没有量产、只交付少量样机便结束”,“对企业而言这等于是亏本生意,但我们是抱着开发国家战略技术的使命感在投资开发项目。”
◆诞生于海上的“K-电子盾牌”…从第二代进化到第三代
我国海军自20世纪70年代起,因西海等海域朝鲜反舰导弹威胁加重,开始要求配备可干扰敌方导弹的装备。以此为契机,电子战装备国产化迈出了第一步,这就是20世纪70年代启动开发、80年代完成的舰艇用干扰装备“ULQ-11/12K”。当时我国当局在电子战技术上缺乏原始积累,决定以外国装备为基础,进行适合韩国的改进开发。ADD主管项目,金星精密工业(现在的LIG尼克斯一号)负责产品完成。由此诞生的产品就是“ULQ-11/12K”。它当时装备于主要巡逻舰及护卫舰等,为在敌方反舰导弹面前毫无防护的我国海军充当了保护屏障。
不过“ULQ-11/12K”由于是以外国装备为基础改进开发,并不完全契合我方作战环境。作为首款国产品,在功能上也未能完全满足当时海军的要求。因此海军决定在此后获得的国内首艘驱逐舰广开土大王舰上,不装ULQ-11/12K,而是安装进口电子战装备。该外国装备名为“APECS-II”。然而之后出了问题:海外“APECS-II”制造商陷入经营困境。对我国海军而言,即使发生故障也难以获得维修。
因APECS-II等问题伤透脑筋的海军再次提出开发国产电子战装备。得益于此,电子战领域一项具有纪念意义的项目在20世纪80年代后期启动:首次不以改进外国产品、而是以纯国产技术开发电子战装备。该装备就是2000年完成开发的“SLQ-200”,别称也叫“SONATA”(索纳塔)。开发项目由ADD主管,LIG尼克斯一号(当时公司名为金星精密)成功制作样机后进行量产。
SONATA具备探测海上来袭敌方导弹或雷达电波、分析信号特性与威胁度的情报探测功能(ESM)。同时兼备对从远距离多方向来袭我方舰艇的导弹发射高功率干扰电波、使其无法命中我方舰艇的电子攻击功能(ECM)。
ADD与LIG尼克斯一号在SONATA上凝聚了当时世界首创及最新水平的技术。首先,世界首次开发并应用了“自调谐式测向技术”。由此得以快速探测敌方导弹来袭的方向。此外还应用了在大气中复杂飞散的各类电磁波信号中精确识别出导弹电磁波信号的“特征分析技术”。还开发并在SONATA上实现了以数字方式迅速匹配出干扰敌方导弹、雷达等频率所需最佳干扰电波频率的“自适应干扰技术”,以及使干扰电波能够高功率发射的“多波束阵列发射技术”。
据称,在SONATA样机试验评估时到场观摩的人士对其出色性能赞叹不已。特别是2000年7至11月,在我国海军驱逐舰“江原舰”等舰艇上安装SONATA,实施停泊试验与海上试验,结果追踪江原舰的多台雷达被SONATA的干扰攻击所瘫痪。追踪江原舰的雷达在受到SONATA干扰电波后,无法再对江原舰进行搜索、识别与跟踪。
SONATA这一别称的由来还有一段有趣的幕后故事。当时国产高档轿车的代表当属现代汽车集团的“索纳塔”。ADD等开发负责人取名SONATA,意在打造像以国内技术成功国产化的现代汽车集团畅销车“索纳塔”一样成功的国产电子战产品。同时,他们还把该别称的每个英文字母作为首字母展开释义为“Sea Operational system for Navy Acquisition & Tactical Attack(海军获取及战术攻击用海洋运用系统)”。SONATA如开发团队所愿,做到了名副其实。它在性能上获得好评,并一直沿用至今,堪称长寿。
舰艇用电子战装备如今再次迎来大跃进的机会。5月30日,我国政府防卫事业推进委员会决定推进“舰艇用电子战装备-Ⅱ”。这是2022年至2036年投入总项目费7200多亿韩元的项目,旨在开发替代现有SONATA的新型装备。由此,我国海军的海上电子盾牌将在第一代ULQ-11/12K和第二代SONATA之后,进化到第三代。ADD为开发第三代装备,已扎实准备核心技术十余年。
此前制造ULQ-11/12K与SONATA的LIG尼克斯一号,将以承担ADD主管核心技术课题所积累的技术为基础,向舰艇用电子战装备-Ⅱ项目发起挑战。该公司人士解释称:“对于舰艇用电子战装备-Ⅱ,我们不是打算单纯改进现有SONATA,而是抱着创造全新机型的决心去挑战”,“将应用包括人工智能(AI)在内的第四次工业革命技术,并开发成可向比现有更宽的宽频电磁波频段多元化。”LIG尼克斯一号方面还表示决心,要将舰艇用电子战装备-Ⅱ开发为不仅能精确探测、识别以极低强度电磁波隐秘活动的潜艇低可探测雷达(LPI),还能精确探测、识别同时发射多个频段电磁波以探测物体的有源相控阵(AESA)雷达信号,并以电子战加以应对。
◆无声守护我军的“天空守护神”
国产电子战装备始于海上,但其最新技术在长空中绽放。包括战斗机在内的航空器用电子战装备国产化在过去40多年间急速推进。其开端产品是“ALQ-88K”。
韩国空军在参加越战后,得以获得美国仅向最高级别盟国提供的高端战斗机F-4“鬼怪”。但美国以装配于该战斗机的电子战装备属最高级别机密技术为由,未直接出售。F-4“鬼怪”在20世纪70年代被视为世界最强战斗机之一,但在没有干扰装备等保护的情况下,规避日益高端化的防空导弹存在局限。
据此,我军与ADD决断在国内自行制造航空器用电子战装备。此前以改进开发方式开发过舰艇用ULQ-11/12K、具备经验的ADD主管该项目。样机制作由LIG尼克斯一号的前身金星精密承担。ADD与金星精密历经约7年的艰苦努力,在20世纪90年代初推出了成品。
虽艰难地成功完成样机,却面临难关。需要由具有公信力的试验评估机构验证性能,但当时美国未回应试验评估请求。ADD与金星精密历经曲折后决定在国内进行试验评估。以我国陆军拥有的“奈基”、“霍克”导弹为对象,对干扰与规避性能进行了试验评估。结果很成功。
试飞当时,由于对尚处起步水平的我国技术力提出疑虑者众多,寻找执行试飞的飞行员一度颇费周折。尽管如此,最终仍在大邱基地成功完成飞行试验。
ALQ-88K虽是对美国产品的改进,但并非只是组装外壳做出来的产品。当时ADD与金星精密不仅在核心零部件等硬件上,连软件(SW)也成功国产化。得益于此,后续开发出性能进一步提升的“ALQ-88AK”,并得以搭载于我国空军的F-16战斗机等。在该产品开发时,我方技术已积累到连核心软件运行飞行程序(OFP)都实现国产化的程度。零部件国产化率也达到约70%(按价格计)。
飞行试验认证于1991年7月在大邱基地由空军第11战斗飞行团实施。飞行试验在高达重力9倍的9G严苛重力加速度下进行。装配于F-4“鬼怪”及F-16战斗机等,共实施了32次试验。当时试验采用1架试验战斗机同时与多达8枚导弹交战的多重威胁试验方式。在1对8的对抗中,试验用飞机得以安全规避敌方导弹。瞄准该战斗机的导弹雷达在受到ALQ-88AK干扰电波后,跟踪功能完全被阻断。这是ALQ-88AK实战性能得到验证的时刻。
ADD与LIG尼克斯一号(当时公司名为LG伊诺特)进入21世纪后着手开发新型航空器用电子战装备。开发时项目名为“ALQ-X”,开发完成后成品命名为“ALQ-200”。ALQ-200搭载于我国空军的KF-16战斗机与RF-4C飞机,验证了干扰敌方威胁雷达与导弹、规避敌方攻击的能力。
ALQ-200的开发在国内防务产业史上是极为重要的项目。因为通过它,韩国得以掌握核心原始技术“射频干扰机”的开发诀窍。正因有当时掌握的射频干扰机技术,今天在完成首款国产超音速战斗机KF-21“猎鹰”的过程中才得以克服重大难关。
ADD与LIG尼克斯一号自2016年起正式着手开发装入KF-21的综合电子战装备(EW SUITE),并完成了样机。目前正在进行试验评估。EW SUITE与此前已国产化的“ALQ”系列的三点区别是:内置式、集成化、轻量化。
此前由于没有国产战斗机,必须装在美国战斗机上,因此ALQ系列只能以外挂吊舱形态国产化。一般而言,外挂式比内置式重量更重。此外飞行中暴露在外,空气阻力大,因此会降低战斗机的航程与机动性能。
相反,EW SUITE可以搭载于我们自己打造的KF-21,因此无需专门开发笨重且低效的外挂式。因为从KF-21开发初期就将主要电子战装备内置定为设计方向。得益于此,无需获得美国许可,也能按我方需求自由确定电子战设备的规格、进行设计与试验。
历经艰苦努力,EW SUITE最终得以开发为国内首款内置式航空器电子战装备。由于多项功能整合为一套装备,即使内置也能把占用飞机内部空间的面积降到最低。EW SUITE自身重量也比现有外挂式电子战装备轻量化约一半,减轻了战斗机的搭载重量负担。
EW SUITE探测与分析导弹导引头的信号,并通过发射电子干扰电波、抛撒箔条与红外诱饵等电子战弹,干扰敌方威胁。这是借此最大化提升战斗机生存性的最尖端装备。特别是以国内首款战斗机为基础,国内首次将△用于构成装备的综合运用及威胁信号探测与识别的“EWC-RWR(Electronic Warfare Controller-Radar Warning Receiver)控制器”△发射高功率电子干扰电波的“RF Jammer(Radio Frequency Jammer)”△抛撒箔条与红外诱饵弹等的“CMDS(Counter Measure Dispenser System)”整合联动为单一系统。效率与协同效应因此最大化。
防卫事业厅人士表示:“在产、学、研、军各方全力关注与支持下全新推出的KF-X综合电子战系统(EW Suite),是与海外发达国家装备相比也毫不逊色的最尖端武器系统”,“我们将竭尽全力,为举国性课题KF-21成功完成开发作出贡献。”
◆电磁波收集与干扰,跨越陆上电子战走向太空
韩国的电子战装备技术正进一步多元化,不仅扩展到空中与海上,也扩展到陆上。特别是ADD与LIG尼克斯一号成功开发并配备了陆军的“地面战术用电子战装备-II”。直到20世纪80年代,我国陆军一直使用从美国和法国引进的电子战装备。取而代之的是,ADD与LIG尼克斯一号在2005年至2011年开发出国内首套地面电子战系统并配备到前线。我军得以进一步提升收集敌方指挥通信网并干扰其通信的能力。
更精密的电子情报收集主要以空中侦察机等为基础进行。我军1991年通过所谓“白头·金刚项目”引进了4架白头侦察机。该侦察机具备收集敌方电子装备频段等数据的电子情报收集(ELINT)功能,以及监听敌方通信等的功能(COMINT)。不过该侦察机由于是小型商务喷气机(霍克800XP),内部狭窄,工作人员疲劳度高,装备搭载量上也有局限。而且白头侦察机的ELINT与COMINT装备须获得美国政府批准后进口运用,颇为不便。从多方面看,我军在运用上难免感到不便。
据此,军方后续推进了所谓“701项目”。这是2011年至2018年投资总额4000多亿韩元、补强现有白头体系的项目。701体系被开发为国内首套航空器用信号情报收集装备,主要为收集朝鲜及周边国家现代化通信、电子装备信号以及导弹发射仪表信号、焰迹信号情报而开发。
该项目由ADD主管,系统开发于2018年完成。在此过程中,Korean Air Lines承担飞机机体改装,LIG尼克斯一号负责核心的电子战任务装备。同时,Hanwha Systems以数据链领域参与该项目,三家公司形成协同效应。
由此,我军得以以自主国产技术实现此前主要依赖美国的空中电子情报收集。ADD与防务业界计划今后把电子战系统从长空扩展到太空战时代。
◆超越自主国防,以“防务韩流”打开出口大门
政府以ADD主管、过去40多年来基于陆上、海上、空中开发的电子战系统技术为基础,正加紧推动海外出口。包括40多年来投资电子战业务的LIG尼克斯一号以及Hanwha Systems等国内防务企业,正集中开拓海外市场。
特别是LIG尼克斯一号承接了将装配于8月出口的国产轻型攻击机FA-50的“国外FA-50 RWR等两种改装开发”项目。该项目是防卫事业厅为促进武器系统相关企业出口而实施的武器系统改装开发支援项目。依托国内研发已完成开发的技术,可通过FA-50飞机的雷达告警接收机及超短波放大器、分频段天线、CMDS联动等的小型轻量化,实现同等以上的性能。
预计ADD将以过去40年积累的技术实力,不仅推动军力的尖端化与精锐化,也为电子战领域国防研发能力的发展作出贡献。此外,电子战领域是海外市场高度关注的尖端武器系统,今后出口可能性很高,并且凭借电子战、航空电子领域核心技术的扩散效应,预计将对包括防务业界在内的国家竞争力提升发挥重大作用。
LIG尼克斯一号电子战事业部长张永镇表示抱负:“感谢在电子战领域技术上给予不吝支持的国防科学研究所与政府。我们将通过与产、学、研、军各方持续合作,不仅推动韩国防务产业电子战的发展,还要与海外发达国家并驾齐驱,不断挑战开拓出口市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