企业要在赢得客户与地方社会喜爱的同时长期生存下去并非易事。多数企业在创始一代便消失,只有少数存活下来,踏上长寿企业的旅程。尽管企业长期生存不易,全球业龄超过100年的企业仍超过7万家,享有200年以上长寿的企业达7000余家,生存超过1000年的超长寿企业也有20余家。
在克服贫瘠环境、延续数百年的企业中,有许多是在自身专属业务领域拥有差异化技术实力的中小及中坚企业。拥有490年历史的纽扣与针专业生产企业普利姆、由创始人第13代后裔经营的制药与化学领域名门长寿企业默克、260年间历经9代生产铅笔等书写工具的辉柏嘉、185年间延续6代家族经营的顶级奢侈品牌爱马仕等都属于此类。其中默克是由家族股东设立基金会来行使所有权。
特别是在光学领域保持全球领先地位的卡尔蔡司,自1846年成立至今,一直延续所有权与经营权分离的独立基金会运营体制。依照卡尔·蔡司的意愿设立的公益基金会卡尔蔡司基金会持有公司100%的股份,并行使股东权利。
大多数长寿企业拥有最高水平的竞争力,占据较高的全球市场份额。它们持续创新,保持坚韧的企业文化。它们对继任者进行彻底培养,确立了代代相传的家族价值,并为实现创业精神而不断努力。这些企业提供大量优质就业岗位,为地方社会发展作出贡献,也在提升国家竞争力方面发挥重要作用。
在包括德国在内的欧洲以及美国等发达国家,许多长寿企业及众多成功企业的所有者将自己打造的企业股份及持股捐出,设立基金会的案例不少。他们设立基金会的原因主要与企业的保全、永续性维持以及社会贡献活动的开展有关。实现创业者的理想、对子女等家族成员给予经济补偿等,也是设立基金会的原因。
在拥有众多名门长寿企业的德国,企业承继很早就是重要课题。德国在家族企业承继过程中利用基金会的案例不少。在基金会历史悠久的德国,各种形态的众多基金会都在运作,但如今与企业承继相关而主要被利用的企业基金会形态是双重基金会(doppelstiftung)。这是指“两个或两个以上法律上独立的基金会持有企业股份及持股并参与经营的形态”。在双重基金会形态的企业基金会中,最普遍的模式是在运营公益基金会的同时,附带地由属于私益目的基金会的家族基金会一并运作。公益基金会开展公益目的事业,享受税制优惠并受到国家的严格监督。家族基金会为一个以上特定家族的利益而活动,没有税制优惠,也几乎不受国家监督。双重基金会通常将所持股份及持股的表决权与分红收益权分离运用。公益基金会持有对企业的大部分分红收益权,但不持有表决权或仅有限行使。相反,家族基金会哪怕只是形式上持有部分分红收益权,却行使企业的大部分表决权,从而控制企业并确保企业经营权。该模式使企业得以稳定经营和承继,并提供将企业收益持续用于公益目的的机会,有助于维持企业永续性和履行社会责任。
德国企业基金会的案例可以举博世公司。该公司于1886年成立,136年间一直保持家族企业形态,是专业生产汽车零部件的企业。创始人罗伯特·博世于1964年通过遗嘱捐出自己持有的企业持股,设立了公益目的的基金会。持有企业92%持股的该基金会,将行使分红权所获收益用于章程规定的目的事业。基金会将其所持持股的全部表决权委托给博世工业信托两合公司。创始人的20余名后裔持有公司7.99%的持股,他们正常行使分红权获取经济利益。在7.99%持股对应的表决权中,相当于7%持股的表决权由家族股东直接行使,其余0.99%委托给博世信托。由此,博世信托虽仅持有0.01%的持股,却行使高达93%的表决权,支配着企业。博世家族的代表作为博世信托董事会成员参与其中,代表家族股东与家族的立场。通过以基金会为中心的治理结构从根本上化解了承继相关风险的博世集团,正以独立的专业经营确保企业运营的自主性并不断提升竞争力。
综合媒体集团贝塔斯曼也是如此。该公司自1835年成立以来,187年间一直作为家族企业存续,是一家长寿企业。作为创始人后裔、第四代首席执行官(CEO)的莱茵哈德·蒙恩,综合考虑“履行企业社会责任、维持企业永续性、确保对企业的支配力、减轻遗产税负担”等因素,于1977年设立公益基金会,并将其持有的68.8%企业股份捐给基金会。三家与企业相关的基金会持有该公司80.9%的股份,其余19.1%由创始人后裔蒙恩家族持有。三家基金会与蒙恩家族分别正常行使所持股份的分红权,但表决权委托给企业运营法人(BVG)。BVG不持有企业股份,却行使受托的表决权(100%),从而控制企业。事实上支配集团的BVG董事会由创始人后裔蒙恩家族3人与独立人士3人组成,由母公司贝塔斯曼及多家子公司组成的贝塔斯曼集团维持职业经理人体制。
在德国,双重基金会作为承继企业的有效工具之一,受到越来越多关注,其背景是什么呢?在那里很难找到把基金会视为不当确保企业支配力或谋取私利手段的看法,相反,社会普遍认识到:通过基金会贡献公益并享受税制优惠,同时保障企业稳定承继与永续性,不仅有利于企业,也有利于劳动者、地方社会及国家经济;而相关法律制度也对此予以支撑。
企业在走向长寿企业的道路上面临的最大课题是承继问题。政府最近公布的经济政策方向中,包含以支持中小及中坚企业稳定承继为目的、扩大家业继承扣除适用对象企业范围与继承扣除限额、放宽事后管理义务的方案。对于正在准备承继的企业而言,这无疑是好消息。
但企业的稳定承继并非仅靠减轻税负就能解决。还必须同步完善法律制度基础,以支撑在承继过程中易受威胁的经营权稳定确保和有效治理结构的构建。作为有效方案之一,有必要积极研究引入德国企业基金会的一种类型——双重基金会制度。为此,需要同步改善并升级现行对基金会的股份捐出限额与相关税制、基金会所持股份的表决权限制、为防止基金会滥用而由国家进行的指导与监督等。引入双重基金会制度,将有助于把企业活动创造的收益回馈社会、缓解承继过程中产生的困难,并保障企业的永续性。更进一步,还将带动优质岗位创造与投资扩大、分享与捐赠文化扩散,对提升经济社会活力和强化国家竞争力发挥积极作用。
赵炳善院长……在德国科隆大学主修经济公法,取得法学博士学位。曾任IBK经济研究所所长、崇实大学创业中小企业学系教授、韩国家族企业研究院院长。主要著作有《家族企业的成功承继战略》《赤字社长 盈余社长》《家族企业的经营与承继战略》等。因对中小企业及中小企业金融发展作出贡献,分别获得铁塔产业勋章和总统表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