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方不断传出悲观预测:一场不亚于1970年代石油危机的严重经济衰退将席卷全球。韩国经济已因高物价、高利率、高汇率的“三高”冲击波而病重。曾任韩国经济学会会长的西江大学经济学部名誉教授赵长玉10日在接受Seoul Economic Daily采访时诊断称:“供给端与需求端双向引发通胀”,“困难时期将会拉长”。对于尹锡悦政府的经济政策,他表示“政策议题我认为还不错”,但也称“是否真正理解这些议题并具备切实执行的能力,我不太清楚”。作为国际公认的自由放任主义经济学家,他针对尹总统的上班路问答发言指出:“说出‘比前政府好’这类奇怪的话,支持率自然直线下滑。”不过他表示:“目前我还不担心总统支持率下降”,“如果推进制定全面监管改革特别法以及劳动、教育改革,反弹是可能的。”因经济学领域的学术成就获认可、近期被选为大韩民国学术院院士的赵名誉教授称:“如今经济已是百药无效的状况,国民的痛苦将会加深”,并呼吁陷入内斗的执政党作出改变、巨大在野党予以配合。
——对“完美风暴”(超大型复合危机)成为现实的担忧正在加大。
△当前的经济冲击来自供给与消费两端。供给端因乌克兰战争等原因导致原材料价格上涨,需求端则因流动性过剩推升物价。通胀若只来自一个方向,应对较为容易,但若双向发生,应对就极为困难。滞胀因供给冲击必然会到来,至于还会持续多久,要等战争结束才能知道,但即便战争结束,形势也不会轻松。因为供应链已经崩塌,加之安全风险,俄罗斯的原油、粮食等已无法轻松使用。总之,艰难时期看来会拉长。
——尹锡悦政府的经济政策基调是否可视为正确?
△我认为尹锡悦政府提出的新经济政策议题还不错。尹总统谈到了三项改革,即监管、劳动、教育改革。整体议题设定本身看上去不错。但尹总统是否真正理解自己所设定的这些议题、是否具备切实执行的能力,我不太清楚。关于如何实际推动政策议题,周边幕僚本应让总统充分认识到,但我认为在这一点上相当不足。
——为何这样认为?
△在上班路问答中,总统应该讲自己的话,却没有做到。不应把上班路问答当作回答记者提问的场合。这样一来,就失去了向国民说服自身议题的机会。尹总统应该说“我做了这些事”“今后要做这些事”,却说出“比前政府好”这类奇怪的话,支持率因此直线下滑。
——尹总统的施政支持率能否反弹?
△目前我还不担心总统支持率下降。上任还不到三个月。支持率下降也可能只是一时失误,因此我认为视总统态度的变化或执政党整顿情况,反弹是可能的。希望尹总统多创造谈论政策议题的机会,执政党也收拾好混乱、好好做事。在野党也不应只想拖施政的后腿,该配合的要配合。
——尹锡悦政府表明了废除“沙袋”式监管的意志,实际上能否在监管改革上成功?
△监管改革是金大中、卢武铉、李明博、朴槿惠、文在寅等五位前总统都作为首要议题提出过的。他们把监管比喻为“电线杆”“指甲下的刺”“红旗”等并强力推动改革,但全都失败了。知道为什么失败吗?因为韩国的监管就像没有答案的“找隐藏图案”,到处藏着,几乎没人知道它们在哪里。尹总统谈到半导体等领域的监管改革,我认为这必定会失败。在半导体领域这个也放开、那个也放开,逐项解决的方式无法实现监管改革。
——那么该如何推进监管改革?
△要让监管改革成功,必须全面推进。要么制定特别法使其优先于所有法律,要么在宪法等中明确规定所有监管一律采取负面清单方式,从那一刻起一切才会改变。如今韩国实行的是只允许做规定之事的正面清单式监管,只要出现稍有新意、不属于这一框架的事物,就成为监管对象而无法开展业务。这样很难期待通过技术创新实现经济发展。
——以美国众议院议长佩洛西访问台湾为契机,美中霸权竞争正在加剧。我们需要作出何种选择?
△当前与中国过于紧密交织的经济状况令人担忧。正如我们在“萨德”事件中已经经历过的,中国并不纯粹从经济角度处理经济问题。中国完全有可能在安全层面构成威胁,因此应将贸易对象从中国向东南亚、印度等地多元化。考虑到与朝鲜的关系等,中国是随时可能对韩国采取敌对行为的国家。中国总是威胁说,若不站在自己一边就会给予经济上的不利,必须尽快摆脱这种威胁。
——您是否认为韩美货币互换必不可少?
△除了带来心理上的安定之外,我怀疑实际上会有多大效果。即便签署货币互换,最多也就500亿美元吧。以韩国经济的规模来看,这样的额度难以完全阻断危机。当然,如果出现像1998年外汇危机那样的困难,货币互换能让外汇更容易使用,因此签了也没什么坏处。但没有必要过度依赖它。
——您如何评价文在寅政府时期的收入主导增长政策?
△不知道能不能这样表述,一句话就是“疯话”。说收入创造收入,如果真能这样多好。用我的收入创造更多收入,然后再用那份收入做得更大。这既不是经济理论,只能视为非常典型的民粹主义。而且在推行收入主导增长的同时,过度提高最低工资,并施压要求把非正规职转为正规职。还把法人税最高税率提高到25%,推行优待工会的政策,经济彻底变得不正常。文在寅政府时期可算是韩国“失去的五年”。
——潜在增长率持续下降,已跌至2%线,却看不到解法。
△我在想,我们现在是不是已经陷入了低增长陷阱。稍有不慎,潜在增长率还可能进一步下滑。日本在1990年代和2000年代初期经历了失去的二十年,即便在前首相安倍晋三采取各种措施之后,也没有太大改善。发达国家一旦陷入低增长陷阱本就难以脱身,因为各种利益集团成为改革的巨大障碍。要不陷入这样的陷阱,就必须尽快在国会通过全面监管改革法案。我认为若尽早着手监管改革,潜在增长率至少可以回升到3%。
——您认为劳动改革也是紧迫课题吗?
△正如不久前大宇造船事件所显示的,韩国的劳工运动与其说是为劳动者而存在,不如说更接近于维护既得利益的利益集团、暴力集团。总是想凌驾于法律之上,只把政治宣言摆在前面。我想问问工会,为韩国全体劳动者做了什么。工会本是为同僚劳动者而存在的,阻挡想去工作岗位的同僚劳动者,这说得过去吗?我认为那类行为应依法处理。尹锡悦政府必须明确表明工会并不在法律之上。
——会出现类似1970年代石油危机的冲击吗?
△冲击程度将取决于乌克兰局势如何平息、中美霸权竞争如何演进等因素。世界不再仅按经济逻辑运转的时代已经到来。如今是安全远比经济重要的时代。首先要生存下来,经济活动才谈得上进行吧。有必要观察各国央行为避免重现1970年代那样的状况而采取的应对。不过在此过程中,短期衰退看来不可避免。
——在这种情况下,您认为什么样的政策处方较为可取?
△应视为百药无效的状况。各国央行把抑制通胀作为首要课题,这一点暂且是正确的。但这种处方无法避免加剧供给冲击不良效应的副作用。此类政策带来的冲击最终会由民间大量承受。如今是我国国民必须吃些苦头的局面。
◆他是……
1952年出生于全罗南道务安,毕业于首尔城南高中和西江大学经济学系,在美国罗切斯特大学取得经济学硕士、博士学位。1994年就任西江大学经济学部教授,曾任西江大学经济研究所所长、国际文化教育院院长等职。曾任美国罗切斯特大学副教授(2000~2001年)、香港科技大学教授(2013~2014年)。历任韩国计量经济学会会长、韩国金融学会会长、韩国经济学会会长、民间金融委员长等职。被视为实际经济周期理论领域的权威,代表著作有《宏观经济学》。今年7月被选为大韩民国学术院院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