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是比安重根的时代更令人绝望的时代。在绝望中怀抱希望的目标而行动的安重根的志向,不能被囚禁在他所处的时代之内。”
小说家金薰发表了以安重根的义举及最后旅程为题材的新长篇小说《哈尔滨》。与此前突出安重根英雄面貌的小说不同,《哈尔滨》聚焦于青年安重根内心的苦恼、犹豫与热情。在3日举行的出版纪念记者恳谈会上,金薰表示:“安重根与禹德淳这两个三十岁的年轻人,在前往举事的路上对大义名分一句都没有讨论,也没有谈子弹和资金的事”,“他们对时代的苦恼沉重,但处身却轻盈如风,我想呈现这段美丽青春的时间与语言”,以此说明了创作意图。
金薰说,年轻时偶然读到的安重根审问笔录令他着迷,从那时起就想写安重根,而写作过程是幸福的。从新年开始动笔的小说约半年后便完稿,堪称一气呵成。他说:“比起完成度,我想着必须尽快写完,于是把结构削减了一半以上,我匆促的痕迹应该会留在书中。”
或许正因如此,此次作品与以往的金薰小说略有不同。它不再是那种以干涩文体写就、超越观照态度甚至可被读作虚无主义的作品。他说使用第三人称后很难写出唯美的、随笔风格的句子,但在描写安重根的热情与英雄性等处,仍不乏可见私人情感的部分。这些段落让人得以通过文字窥见年轻时金薰的模样。他解释道:“写安重根时,这些模样是无法省略的”,“我想用小说描写青春的灵魂与生命力”。
面对《刀之歌》中李舜臣有何不同的提问,金薰表示:“李舜臣把世界看得可叹,拒绝希望的虚像,接受现实并向现实撞去”,“而安重根拥有希望的目标,并通过东洋和平论提出了希望”。他接着补充:“安重根东洋和平论的名分至今仍然活着。”
小说不仅描写安重根与伊藤的冲突,也描写其他冲突。金薰表示:“我描写了文明开化与弱肉强食之间的时代冲突,以及作为天主教信徒的安重根与天主教神职人员之间的冲突”,“小说以三种冲突为轴展开,希望大家关注这一点来读这本书”。
将“人的伊藤”加以形象化也很有意思。他表示:“迄今为止伊藤一直被当作理应被枪击的垃圾来对待”,“我想描绘出文明开化与弱肉强食的野蛮性,是如何同时存在于伊藤这个人身上的”。小说交替叙述伊藤与安重根各自的个人性以及与之对立的处境与思想,戏剧张力因此更为高涨。
金薰称,包括《刀之歌》《南汉山城》在内,此次作品也只是以历史为素材的小说,绝不是历史小说,但他在考证与资料收集上投入了大量时间。他曾前往日本,把伊藤鼎盛期与成长期的足迹全部采访了一遍,并收集了与安重根有关的论文、著作和研究。他说:“只有收集足够多的资料,才能有自信地掌控并写好文章”,“只是未能实地采访安重根真实的移动与举事路线,颇为遗憾,今后即便以个人身份也打算去走一走”。
曾在《南汉山城》序言中写下“我只站在受苦者一边”的金薰,在恳谈会上说“我站在个人一边”。他强调:“个人是不可再分割的最小单位,国家与社会都建立在其上”,“Tongyang社会对个人的思考或缺失或贫弱,因此需要思考个人的实存以及作为终极实体的个人究竟是什么”。
采访最后,金薰表示,虽然自己的小说写的是安重根,但若被读作反日民族主义,则是误读了他的意图,并对此表达了警惕。“我并不希望我的小说被理解为反日民族主义。在我们这个时代,民族主义作为能够整合国民的意识形态非常脆弱。在由食物链和金字塔构成、理念冲突加剧的社会中,说民族主义有助于整合,是非常浪漫且不合时宜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