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2-07-26 | 글·사진(광양)=조상인 미술전문기자

希望、失败、欲望……刻在身体上的人生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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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成人身高还大的画布上,孤零零地只有一个头颅占据着。眼睛被抹平,嘴巴被擦去。那曾经或许是瞪视世界的眼、高声呼喊的嘴。闭眼合口的面孔,像是在滚动漂流中被磨得光滑的海边石头。巨幅绘画之间,如煤块般漆黑的头像雕塑散置各处。五官无法分辨,因此也无法确定是谁的脸。可能是作家的自画像,也可能是他人的肖像。或许是我们所有人的脸。

这是全南道立美术馆正在举行的朴治浩个展《大男人(Big Man)——重新站起的身体》的开端。这是一场包含20余件新作、共展出绘画、雕塑、素描等约70件作品的大规模回顾展。

如果外侧展厅是头像,那么内侧展厅则排列着躯干。中年男子的裸体被超大幅放大描绘。下垂的胸部与凸起的腹部、皱褶的肌肤,原原本本地诉说着他走过的人生。身体比能够改变表情的脸更为诚实。

━ 模糊的头,刻痕的身 这是记忆被擦去的头,与经验被刻入的躯干。若了解朴治浩过去28年走过的轨迹,对作品的理解会顺畅许多。他生于丽水,在首尔美术大学毕业后又回到丽水创作,从未忘记自己的出发地。起点是大海。

“在海边散步时,常会遇到每天漂来的物体。多到足以把它们收集起来构思作品。那些被推上岸的东西,全都被海浪卷得撕裂、破碎。我们的人生,也和那样漂荡世间后归来的物件一样。最终成为与我的意志无关地漂浮着的人生。”

于是诞生了同时作为眼鼻口模糊的头像标题的《浮游(Floationg)》系列。它凝缩了我、我们、乃至全人类都在经历的“漂浮的人生”。他选择的题材是躯干像。原本或许是完整的身体,两臂两腿脱落后只剩下的躯干像。作家把它视为在岁月与世道中被卷携漂流、破碎后残留的碎块。被浪推来的漂浮物与身体之间的连接点,是在市场遇到的老奶奶们。

“看着倾斜的肩与背、蹒跚的腿,外形上虽是四肢俱全的完整身体,但我想到她们所活过的时间所铸成的内里,‘真像是破碎块状的躯干像啊’。从那时起我便正式走访市场,把老奶奶们写生回来,开始画躯干像。”

在捕捉四处漂荡后抵达的“浮游”之身的那段时期,作家同时进行只画头部的《忘却》系列。如果说“浮游”的人体是没有手脚的躯干,那么“忘却”的人物就是眼鼻口模糊的头颅。

“受伤时,起初伤口很大,但随着时间流逝疤痕也变小、变淡。忘却也一样,巨大的痛苦与极大的欢喜,所有记忆都会随时间愈合、淡去,只留下小小的痕迹。‘忘却’其实是只剩淡淡轮廓、成为细微痕迹的记忆。”

展厅一侧墙上并排挂着8件《忘却》连作。眼鼻口如被磨损般模糊,看不出脸,也看不出表情。令人茫然、心里发闷。相反,躯干连肌肤与皱纹都异常鲜活。

刚出生的身体是光滑的。没有伤口也没有皱纹。活着的身体则承载生活的痕迹。激烈的人生、辛劳的人生造出伤痕与皱纹。身体因而刻下自己经历过的生活痕迹。相反,头脑一点点忘掉曾鲜活的记忆。即便曾说绝不会忘、绝不遗忘,随着时间流逝也终将淡去。就像堂堂迎浪的石头被累积的时间削磨一样。

看似不同的两组作品,被“时间性”这一共同分母贯穿。躯干以皱纹、疤痕、老皮等留下逝去的时间与随之而来的经验。在时间流逝中记忆磨损、情感磨平的头部,成为只剩眼鼻口痕迹的头像。身体在刻写,头脑在擦除。

“新作以‘重新站起的身体’为主题,试图呈现忍受住伤痛的人们的样子。身体上留有过去的希望与失败、欲望之类的痕迹。有疤痕,也有皱纹。也有因食欲这一欲望而产生的、皮肤绽裂的躯体。甚至能看见正在患的或曾患过的病史。”

为表现辛劳的人生与时间,作家自愿选择了辛劳的方法。他拒绝光滑画布的“容易之路”。主修东洋画的他把用作石彩的石粉混合制成颜料。在巨大的画布上涂两三遍后打磨成细腻表面,再上色。如此反复多次。他说是为了呈现有深度的色感。这似乎是为了描绘并非表面刹那、而是累积时间的过程。肉眼看不出来,但细微的颜料抓住了石粉的凹凸,更牢固地附着在画面上。对朴作家而言,描绘一个人走过的人生轨迹,付出这样程度的修行是理所当然的。

“在每次反复的打磨与运笔中,我希望这个人活过的轨迹能更多地被表现出来,所以经过了那些形式上的程序。这次的新作中有些泛着偏红的气息,大概反映了我作画当时的情绪。希望观众通过处在艰难人生旅程中的人的身体,找到反省与省察、恢复与希望。因为在时间中我们应当获得的是‘存在的成熟’。”

展览持续至8月21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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