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江大学经济研究生院主任教授金英益被称为“韩国的末日博士(Dr. Doom)”。他曾预告2001年9·11事件前夕的股价暴跌和2008年全球金融危机。在高物价、高利率、高汇率所谓“三高”令经济摇摇欲坠、经济衰退危机近在眼前的当下,他如何分析局势?金教授13日在接受Seoul Economic Daily采访时预测:“物价将在6月见顶,涨幅随后趋缓,但随着需求萎缩,第四季度经济衰退将全面展开。”他强调:“比经济衰退更重要的问题是潜在增长率下滑”,“要解决这一问题,劳资双方必须互相让步和牺牲,展开社会大妥协。”
——经济复合危机正在成为现实。首先,12日韩元对美元汇率盘中突破1316韩元,创13年2个多月来最高值。您如何展望汇率?
△1300韩元区间的汇率是不正常的。美元升值是因为美国加息。俄罗斯入侵乌克兰导致避险资产受青睐,影响也很大。但考虑到美国对外失衡严重,可判断美元价值已到顶点。美国联邦政府负债占国内生产总值(GDP)的比率一度超过130%。汇率将逐步回落。
——我国靠出口为生,但贸易逆差规模创下外汇危机以来最大。
△贸易逆差源于原材料价格上涨。我国一年进口10亿桶原油。油价每桶上涨10美元,就要多支出100亿美元。油价每桶涨了40~50美元,必然出现贸易逆差。出口结构并没有大问题。从本月1~10日的出口统计看,日均出口额同比增长19.7%。油价近期呈下行态势,贸易逆差将会改善。
——我国外汇储备在6月一个月内减少了94亿美元,降至4382亿美元。或许是有外汇危机的经历,市场出现了担忧声音。
△外汇储备减少是因为韩国银行干预了外汇市场。外汇储备中所含欧元和日元相对美元贬值也是原因之一。国际货币基金组织(IMF)将3个月的进口额视为适当外汇储备,按此计算为1769亿美元。前美国联邦储备制度(Fed)主席艾伦·格林斯潘在此基础上加上短期外债,这样是3471亿美元。国际清算银行(BIS)再加上外国人股票、债券投资额的三分之一,这样是6038亿美元。由此来看,可以说当前外汇储备没有大问题。
——您认为我国股价已跌得足够多了吗?
△已进入被低估区间。2005年1月以后,KOSPI与日均出口额的相关系数为0.86,非常高。去年4月,KOSPI相对日均出口额被高估40%。此后股价大幅下跌,到今年6月已降至被低估14%的水平。股价下跌时,外国人卖出、汇率上升。由于汇率将回落,不久外国人买盘会流入,股价将上涨。外国人的抛售在本月已大幅减少。
——全球物价暴涨问题严重。韩国6月消费者物价涨幅为6.0%,为外汇危机以来最高。推高物价的原因是什么?
△从需求面看,新冠疫情爆发的2020年之后放出了太多货币。显示适当货币供应水平的马歇尔k值(货币供应余额与名义国民总产值之比)自那之后垂直上升。从供给面看,俄罗斯入侵乌克兰导致原材料价格暴涨。需求增加、供给减少,物价必然上涨。中国在2001年加入世界贸易组织(WTO)后,凭借低工资向全球廉价供应商品。本轮高物价现象之前美国物价长期稳定,要归功于中国。从美国的角度看,中国既廉价供应商品,又购买国债稳定了利率。这一结构在中美贸易摩擦之后被打破。
——高物价现象会持续到什么时候?
△美国和韩国从7月起高物价现象似乎都会缓解。美国5月消费者物价涨幅为8.6%。市场预期6月涨幅高于此。这将是年内高点。国际油价以西德克萨斯中质原油(WTI)为准曾涨至每桶120美元区间,后回落至100美元左右。美国油价涨幅与物价涨幅的相关系数为0.7,较高。油价领先1个月,因此物价将从7月起回落。铜等原材料价格已开始下跌,粮食价格也在回落。
——高物价现象缓解后,经济危机也会平息吗?
△问题在于需求萎缩。随着股价下跌,显示美国消费心理的代表性指数之一——美国经济咨商会消费者信心指数跌至历史最低。看美国的消费结构,耐用品占消费的比重为13%,半耐用品为22%。耐用品消费的高点是去年5月。因新冠疫情待在家中,电视等电子产品已大量更换。耐用品如今库存正在堆积。占比高达65%、占绝对优势的服务消费需要增长,但因收入减少,这也很困难。美国人均可支配收入自去年4月政府向家庭每人发放1400美元之后一直在下降。
——需求萎缩不就会引向经济衰退吗?
△美国经济目前处于滞胀状态。第一季度增长率已为负,第二季度增长率的市场预期为-1.7%。今年下半年因基数效应会呈现小幅正增长,之后将在明年上半年进入全面衰退。占GDP70%的消费一旦减少,就只能走向衰退。下半年物价进一步走低,还可能迎来通缩局面。
——大家都在担心通胀,如果又出现通缩,局势变化是否太快?
△1972年以后,韩国经济一旦进入收缩阶段,平均持续19个月。美国自1900年以后平均为14个月。但在新冠疫情爆发的2020年,美国的经济收缩阶段只维持了3~4月两个月。这说明财政投放非常大胆。应当把当前情况视为其后遗症。股票和债券的泡沫已在破裂,如今房地产泡沫也将开始崩塌。
——经济衰退临近,央行若加息不是会带来更糟的结果吗?
△央行最重要的任务是稳住物价。央行为稳物价所能做的除了加息别无他法。央行期待的是通过加息稳住物价、同时让经济软着陆。但不会有软着陆。加息虽能稳住物价,但增长率会比原本水平跌得更多。美国非农就业人数在新冠疫情爆发的2020年3~4月两个月间减少了2200万个,相当于过去10年增加的岗位数。这种事随时可能再次发生。加息使消费萎缩,如果企业连雇佣也减少,就会出现最糟的硬着陆。
——野村证券近期预测韩国将从今年第三季度起陷入衰退。
△预计最晚从今年第四季度起经济将进入衰退期。相差约一个季度,是因为出口仍呈增长态势。
——有什么打破经济衰退的对策?
△目前家庭背负着史上最高的负债,没有余力花钱。企业只是囤积着929万亿韩元的现金性资产。要打破经济衰退,政府必须在一定程度上投放财政。不应像上届政府那样用在老年人短期岗位之类的地方,而应投入能带动投资的研究开发(R&D)领域。用营业利润连利息都还不上的边际企业高达36%。在新冠疫情期间为它们延长了贷款到期期限,但这已到极限。应加快企业结构调整,通过甄别优劣,让该救的企业活下来。
——根本问题是持续走低的潜在增长率。有什么解决办法?
△潜在增长率由资本、劳动和全要素生产率构成。劳动除非从海外引进人力否则有限,资本除非企业投资也无能为力。唯一能提高潜在增长率的办法是生产率。要提高生产率,只能达成社会大妥协。社会大妥协是要求工会和企业双方都作出牺牲的事。近期经济副总理秋庆镐曾要求企业节制过度加薪。秋副总理也应同样要求削减过高的企业高管薪酬,并要求大胆扩大雇佣。这样才符合公平。上届政府时期,社会大妥协几乎到了即将达成之际,却因全国民主劳动组合总联盟最后关头的反对而失败。应重新推动这一进程。总统尹锡悦提出的“民间牵引、政府推动的活力经济”,是要通过放松管制带动企业投资。事实上,只要有利可图,即便有管制企业也会投资。比放松管制更确定的是社会大妥协。
◆He is…
1959年生于全罗南道咸平,毕业于全南大学经济学系,在西江大学经济研究生院取得硕士和博士学位。曾任大信证券和韩亚大投证券研究中心主任,并担任韩亚金融经营研究所所长。在汝矣岛证券界创下获得“最佳分析师奖”次数最多的纪录。2010年转任韩国创意投资顾问研究代表,掀起了资产管理账户(Wrap Account)投资热潮。曾任韩国银行货币政策咨询委员,现任西江大学经济研究生院主任教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