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府R&D预算增长率走势。/资料来源=科学技术信息通信部
“大选时尹锡悦总统提出‘以科学技术为中心的国政运营’,期待很高,但最近研究一线的失望感正在扩大。”(科学技术协会会长)
“国家研究所即使拿到预算,也无法确定投资优先顺序。没有自主性。韩国企划财政部管得太紧了。”(政府出资研究机构院长)
“由于地方教育财政拨款金制度,中小学预算支援很多,闲置资金也多,而真正从事研究开发(R&D)的大学却预算不足。”(大学校长)
这是尹锡悦政府就任将近两个月之际,科学技术界发出的抱怨与呼声。有观点指出,面对全球技术霸权之争和潜在增长率下滑,新政府培育科学技术的愿景、战略与路线图并不清晰。首先,明年科学技术预算增长率仅为1%多,考虑到高通胀,实际上等于后退。此外,国家战略技术培育又聚焦于半导体和核电等领域,也有人担忧其他战略技术领域在技术开发和人才培养方面会否被边缘化。
◇明年科技R&D预算,考虑物价实为后退
政府科学技术R&D预算增长率近几年保持两位数,明年却大幅下降,科学技术界的忧虑加重。韩国科学技术情报通信部科学技术创新本部近期向企划财政部提交的明年科学技术R&D预算为24万6601亿韩元,仅比今年(24万2363亿韩元)增加1.7%。该预算属于由科学技术咨询会议审议的“主要R&D”,约占全部R&D预算的80%。今年政府各部门对大学、出资研究机构和企业等提供的R&D预算为29万7000亿韩元。与四年前2018年(19万7000亿韩元)相比增加了约一半。
科学技术R&D预算增长率从2016年到2018年仅为1%多,进入文在寅政府后急增,以2019年的4.4%为起点,2020年达18.0%,2021年13.1%,2022年8.8%。这是因为2019年7月日本对半导体、显示领域材料零部件设备的出口管制,以及2020年初新冠疫情,使相关R&D预算大幅增加。此外,由研究者直接策划并提出R&D课题的“研究者主导基础研究”预算在文在寅政府时期从1万2599亿韩元增至2万5000亿韩元,翻了一倍,也被视为R&D预算增加的原因。
但明年R&D预算增长率将在2018年以来五年后再次骤降至1%多。以“研究者主导基础研究”为核心的创意·挑战性基础研究预算(2万5800亿韩元)仅增长1.1%。地区R&D支援预算为9600亿韩元,反而减少6.5%。不过半导体、电池、量子、航天等十大国家战略技术领域的R&D预算为3万4800亿韩元,增长10.1%,科学技术人才培养预算(5672亿韩元)也增长4.7%。科学技术创新本部长朱英昌就明年R&D预算表示:“通过引导各部门调整支出结构,节省了约1万3000亿韩元”,“通过整顿相似、重复项目节省约1万亿韩元,并再投资于主要政策领域和新项目”。科学技术R&D预算案已于6月底送交企划财政部,将与人文社会R&D项目等一并于9月向国会提交最终方案。
◇产学研抱怨“预算不足,干预严重”
政府出资研究机构因无法充分获得所需R&D预算,或政府干预与管制过多而叫苦不迭。特别是副总理兼企划财政部长官秋庆镐近期强调“公共机构改革是不能再推迟的课题”,明年出资研究机构预算增长率仅为2%左右,人员补充也被刹车。一位要求匿名的出资研究机构院长诉苦称:“出资研究机构须在国家战略技术最前线发挥作用,需要增加人力和预算,但明显不足”,“即使拿到预算,也无法自行决定投资优先顺序”。据称,这些情况虽已向负责公共机构管理的企划财政部反映,但并不顺利。另一位出资研究机构院长表示:“每周52小时工作制、盲选招聘等僵化的管制束缚了出资研究机构”,“对研究人员通过从政府和企业承接研究课题来筹措人工费的研究课题承接制度(PBS),也没有任何改革动向”。
基础科学领域的情况也一样。基础科学界一位人士坦言:“政府R&D预算整体增幅不大,基础科学领域预计也会困难”,“半导体和核电等固然重要,但我们也在恳请对基础科学多加关注”。他同时表示,完全理解政府眼下把主要精力放在成为全球供应链管理议题的半导体等领域,但希望从中长期视角增加基础科学预算并使其高效执行。
甚至在研究一线还流传着自嘲之语:由于尹锡悦政府只强调半导体和核电,在提出其他领域的R&D课题时必须硬塞进半导体才能中标。一位要求匿名的出资研究机构博士说:“组织内的氛围是,做脑科学研究也得把课题与半导体挂钩后再申请”,“其他出资研究机构也常有这种想法”。这种怪象背后是一种危机意识:若不搭上被视为韩国国家R&D痼疾的“R&D民粹主义”便难以正常获得研究经费。目前25家科学技术出资研究机构的PBS比重平均约达一半,有观点指出这使其难以专注于本应承担的国家使命型研究。
大学方面也一致抱怨,地方教育财政拨款金使教育预算只集中于中小学,而对大学的预算支援不足。首尔艺术大学校长李南植比较称:“约85万亿韩元的教育预算中约70%用于中小学”,“中小学生人均获得超过1000万韩元支援,而大学生人均预算仅约50万韩元”。他接着指出:“尽管学龄人口减少,地方教育财政拨款金制度仍固定划拨国内税的20.79%,中小学预算持续增加,过去五年中小学拨款预算中有31万亿韩元被作为闲置资金处理”,“相反,大学学费已连续14年冻结,大学愈发艰难”。
中小企业和风险企业也在抱怨。环保技术风险企业A公司应征政府R&D课题,去年4月中旬收到“推荐对象”通知,但5月中旬又收到“因预算有限无法提供机会”的通知。该公司李某代表诉苦称:“之后虽口头接到‘6月1日签约’的联络,却又被告知‘请等到6月30日’,随后便没了消息”,“作为风险企业积极应征R&D课题,连已成为推荐对象的R&D课题也被搁置执行,令人郁闷”。
另一位风险企业人士金某也表示:“此前一直强调振兴风险企业,给风险企业和初创企业分配了很多R&D课题,如今氛围变了。”政府明年将企业R&D支援项目预算定为1万5700亿韩元,比今年增加4.1%,但预计中小企业、风险企业和初创企业要切实感受到尚需时间。
◇担忧尹政府重视自由与科学技术的承诺落空
尹总统在大选过程中一再承诺以科学技术为重的国政运营,提出“科学技术引领国家”愿景。尹总统承诺:△基于数字技术与大数据的“数字平台政府”;△新设总统直属的官民科学技术委员会;△政治与科学分离并摆脱脱核电政策;△营造支援但不干预的研究环境;△对引领未来的研究支援10年以上;△为青年科学人才提供挑战与机会的平台。尹总统在5月10日就职仪式上强调“自由”,称“繁荣、富足和经济增长正是自由的扩大”,并表示为解决两极化等问题需要“快速增长”。他随后强调:“飞跃和快速增长只能通过科学、技术与创新实现。”
然而有人担忧,照此下去,韩国潜在增长率在2030~2060年可能降至经济合作与发展组织(OECD)成员国中的最低水平。人口断崖和国家债务急剧增加也是大问题。尽管如此,至今仍未真正建立科学技术控制塔。由于只强调半导体和核电,生物、人工智能(AI)、氢能等其他国家战略技术领域的被边缘化感也在加重。对作为国家R&D生态系统主要支柱的大学和出资研究机构,化解干预与管制的动向也未见踪影。国家R&D一线也未能激发以挑战和冒险为代表的企业家精神。新加坡南洋理工大学教授赵南俊表达危机感称:“美国大学以全面自由为基础展开惊人创新,中国大学则依托政府巨额支援壮大科技实力。”但大学校长们的共同看法是,韩国处于不上不下的尴尬状况。
韩国科学技术团体总联合会会长李愚一强调:“要跃升为主要五国(G5),国家R&D必须从追赶型转向引领型,实现范式转换”,“应确立科学技术控制塔,并像美国DARPA(美国国防部高级研究计划局)那样营造鼓励挑战性研究的生态系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