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月16日,在忠清北道清州市上党区的空军航空航天医疗院(简称航医院)出现了一幕别样的景象。平时只握笔或拿话筒的报纸、广播电视记者们,被相当于自身体重最多6倍以上的力量压得几近晕倒。参加成为空军预备飞行员(pilot)必经关卡之一的"飞行环境适应训练"的国防部随行记者们,如同真正乘坐战斗机飞行一般,体验了暴露在严酷的重力与气压之下、空间感觉被彻底颠倒的状况。
当天记者团走访的航医院,是1949年10月成立的空军唯一一家医院机构。它负责空军官兵的综合健康管理,尤其承担对飞行员等空中勤务人员的专业诊疗任务。航医院的作用并不局限于医疗机构的范畴,它同时也是负责飞行员等空中勤务人员基础训练的机构,为此在下设有航空航天医学训练中心。2012年10月12日,该院从航空航天医疗领域的专业企业美国ETC引进6种尖端装备并新建中心,持续进行投资。
此次记者团体验的飞行环境适应训练,也是航医院实施的基础训练之一。航医院还以通过这类训练、医疗活动等获得的基础数据为基础,承担航空航天医学研究,以支撑精锐飞行员的培养。航医院实施的飞行环境适应训练由加速度耐力训练、紧急弹射逃生训练、飞行错觉训练、夜间视觉训练、高空低压环境训练、高压氧治疗训练等构成。记者团按"飞行错觉训练→紧急弹射逃生训练→加速度耐力训练→高空低压环境及夜间视觉训练"的顺序进行了体验。航医院相关人士解释说:"我军战斗机飞行员平时经常一次数小时地进行高机动飞行训练等,直接暴露在极限的重力加速度、气压急变和空间转位之中","为了让他们在这一过程中承受极度的精神压力,忍耐全身毛细血管破裂的痛苦,我们在飞行员训练或每3年一次的复训课程中实施飞行环境适应训练"。
◆"天和地分不清了"…飞行错觉训练的考验
飞行错觉训练是提升空间感觉等能力的课程,目的是防止飞行员在飞行时无法正确判断上下、左右、前后而引发事故。受训者乘坐在与战斗机或直升机驾驶舱相似的装备上,经历如同真实飞行的虚拟情境。航医院为此于2012年引进了两种模拟器装备。其中一种是"GL-4000",可模拟包括我军拥有的F-15战斗机、UH-60直升机在内的24种航空器飞行环境。可实现的飞行姿态有横滚(roll)、上下俯仰(pitch)、水平偏转(yaw)、圆形加速度运动(planetary)4种。在此过程中,乘坐者可体验最高达重力3倍(3G)的重力加速度环境。
另一种装备是"陀螺(Gyro)-IPT Ⅱ",可模拟包括F-16战斗机、UH-60直升机在内的17种航空器飞行环境。该装备可实现6种飞行姿态:横滚、上升下降、水平方向旋转、上下垂直运动(heave)、前后运动(surge)、左右运动(sway)。
记者们登上了其中的GL-4000。这台装备的形态,就像把鱼头切下来一般,只留下航空器驾驶舱(座舱)部分的机身。一登上装备,模拟航空器起飞并飞行的仿真便开始了。座位前方安装的大型显示屏展示出如同真实飞行时周边的景象。随着操纵杆的操作,驾驶舱向上下、左右等方向倾斜。在仿真切换过程中,教官不时询问当前感觉到的飞行姿态如何。当记者回答"机体好像向一侧倾斜了"时,教官告知"目前正处于水平姿态飞行",提醒记者正在产生把飞机飞行姿态认知得与实际不同的"飞行错觉"。
关于这种飞行错觉的原因,航医院相关人士解释说:"人类的前庭器官是在双脚踩在地面上所产生的速度范围内(用于感知姿态、方向)演化而成的,因此当航空器在空中高速加速、减速或改变方向时,乘坐者的前庭器官就无法正常发挥作用。"例如,飞机在以正常姿态飞行,飞行员却感觉机体是倒着飞的;或者机体已经倾斜,却误以为是水平的,从而可能引发事故。航医院方面表示,一般航空器运行部队的飞行事故中约有20%左右由这类飞行错觉引起,因此通过训练加以预防。
体验2万英尺以上高空的减压症后
对在极限中守住精神与体力的飞行员心生敬意
精锐空军的培养与管理需扩大国家投资
◆冲天而起的驾驶舱…决定生死的最后生路
接着,记者团进入紧急弹射逃生训练。这是体验危急时驾驶座椅被弹射出座舱的课程,目的是让飞行员在战斗机爆炸或坠落等生死危机情况下熟练地打开最后一条生路。座椅弹射时施加于飞行员的瞬间冲击最高可达重力的约20倍(20G)。例如,若飞行员体重为70kg,瞬间将承受20倍即1.4吨的压力。只有顶住这种冲击、最大限度地保持清醒,依靠降落伞等安全着陆,才能生存下来。
记者们走进紧急弹射逃生训练室,相关装备映入眼帘。该装备于2012年引进,由形似把F-16战斗机机头部分切下来的驾驶舱,以及与之相连、向侧后方倾斜的导轨等构成。导轨高度约5.2m,大致相当于两层楼。乘坐者拉动驾驶舱的弹射手柄,座椅便沿该导轨高速冲起。实际情况下弹射时飞行员承受的冲击最高可达20G,但因稍有不慎就可能造成颈、腰、背的严重受伤,训练装备只在最高6G以内运行。
记者们身着真实的飞行员服装、戴上头盔登上弹射训练装备。为承受弹射时的冲击、避免受伤,必须把背部和颈部等尽可能贴紧座椅。座椅上装有传感器,可感知乘坐者是否以正确姿态紧贴。如果未贴紧,弹射就不会进行。但由于记者们佩戴的头盔等原因,颈部与座椅之间产生物理间隙,要一点点收窄间隙、让颈和背紧贴座椅并不容易。勉强做出紧贴姿态后,教官开始倒计时,数完数的瞬间,驾驶座椅便顺着导轨冲向空中。尽管已在一定程度上做好了承受冲击的心理准备,但在巨大的重力加速度之下仍然神志恍惚,身体、腰部甚至腹部都感到像被钝器击打一般的冲击。
在平时的地面上、身心都集中的状态下都如此艰难,若是实战则更难保证成功。尤其在飞行员以超音速展开空战的混乱状况下,要以准确姿态在恰当时机拉动弹射手柄完成紧急逃生并不容易。
对此,空军一位相关人士解释说:"战斗机再贵,飞行员每一个人的生命都要珍贵得多,所以我们的指导方针是飞行中一旦危险,不要犹豫,立即紧急弹射逃生。"他还表示:"尽管如此,由于朝鲜半岛空域狭小,各处都有民宅和产业设施,出于不给他们造成损失的使命感,不少我军飞行员直到最后都不放开操纵杆、努力避开平民区,(错过了紧急逃生的最佳时机)因公殉职。"
◆空军士官学校学员半数以上初次也会"晕倒"…令人恐惧的关卡"加速度耐力训练"
当天训练的高潮是第三个关卡——加速度耐力训练。一般来说,物体向特定方向加速运动时,惯性之力会作用于相反方向。飞行时同样如此。战斗机急速上升或急转弯时,由于惯性等作用,血液会受到向战斗机运动相反方向涌流的压力。此外,在高重力加速度(F-16战斗机约6G,F-15战斗机约9G)带来的压力下,体内主要脏器(主要是心脏、膈肌、肺、肝)受到挤压,使血液循环等更加困难。尤其血液大量涌向下肢的情况较多,由此导致眼睛和大脑得不到正常的血液供应。即便只是短暂地眼部血流不畅,也会造成视力暂时下降或丧失。若大脑血液循环不畅,意识就会模糊,最坏情况下陷入意识丧失(G-LOCK)状态。在每秒飞行数百米以上的战斗机飞行途中,飞行员哪怕短暂经历这种"黑视",都可能导致重大灾难。让飞行员在飞行中克服这些并维持正常的身体能力与精神力,正是加速度耐力训练的目的。
要顶住飞行加速带来的黑视,必须像拧紧一般用力收缩下肢主要肌肉,使因惯性涌向下肢的血液能正常循环回大脑和眼球等上身部位。尤其关键要诀在于给腹部、臀部、大腿、小腿等肌肉发力。
与此同时,还必须并用"特殊呼吸法",才能不失去意识、正常执行飞行任务。这种呼吸法是以约3秒为间隔快速呼吸:瞬间吸气再呼出后,保持喉部声门(包括声带等的喉部组织)关闭状态3秒,3秒后再次吸气呼气,如此反复。此时重要的一点是嘴唇要稍微张开。
记者团接受了资深老手关于下肢肌肉加压和呼吸法的教学后,各自进入训练室。训练室里放置着2012年引进的尖端装备。这台令人联想到水龙头形状的装备,以一端的轴为基点,像离心机旋转一样做360度高速圆周运动。由于该装备就像用离心力把洗涤物水分拧干的脱水机一样,从物理上"拧"住乘坐者,空军飞行员们俗称它为"拧巴机"、"脱水妞"。
驱动该装备旋转的直流电机功率高达1500马力。在如此强大力量下飞速旋转的旋转臂最外侧末端安装着乘坐座椅,坐在上面旋转的人,真可谓体验到身体与灵魂被"离心分离"的极限状态。而且该设备并非只做单纯的圆周运动,还能模拟战斗机上升、下降或向侧向翻滚移动的垂直、横滚运动。在长达7.6m的装备旋转臂末端,难免产生仿佛看到人世终点的错觉。
记者也平复着颤抖的心跳登上乘坐席。漆黑的舱内,除了部分测量装备的灯光外,还亮着2个红灯。这两个大致沿水平方向相隔数十cm点亮的红光,可帮助判断测试中乘坐者的眼部视野是否陷入黑视状态。若眼球等供血不足,视野会逐渐变暗、变窄,最终完全变得漆黑一片。也就是说,两个红灯的间距会越来越窄,直至完全看不见。据介绍,此时若能振作精神,迅速用呼吸法和肌肉收缩法应对,视野会一点点重新打开,红灯也会开始恢复到原来的间距水平。否则,据教官等人说明,就会瞬间陷入昏迷的G-LOCK状态。
然而一旦真正登上设备,紧张之下脑中一片空白。训练初段在总计20秒内缓慢加速,升至3G左右。这时还算能够承受。随后重力加速度降至平常水平,得以稍稍喘息。但不久加速度陡然上升,再次在20秒内升至6G水平。然而还没撑过这20秒,大约10秒时视野瞬间出现了灰视(gray-out,视野处于黑视状态但意识和听觉等仍然存在的状态)。眼前漆黑一片,只有教官的声音通过扬声器传来。虽然学过每3秒呼吸一次,但在加速器里,短短1秒感觉像几十秒那样漫长。勉强抓住意识,用尽全力收紧下肢肌肉和上腹部肌肉,视野中央部分这才稍稍开始打开。所幸在规定时间内避免了陷入意识丧失状态。训练装备停止动作时,传来教官的声音"加速度耐力还不错"。这大概只是鼓励性的客套话,但即便如此也让人羞愧,头脑仍是一片眩晕。
对测试结束走出来的记者,一位空军相关人士鼓励说:"空军士官学校的学员们第一次训练时也有半数以上陷入意识丧失状态,普通人第一次测试能撑到这个程度已经不错了。"但听到接下来的话,记者的自信心被挫伤了——我军飞行员在那样的极限环境中通常要飞行1小时以上。他还透露,为此平时必须把身体和精神力管理、锤炼到最佳水平。
◆与低氧症的搏斗…高空低压环境训练
当天训练的最后一个关卡是高空低压环境训练。一般来说,从地面向高空上升时,高度每升高气压便会降低,大气中的氧气自然也会变得稀薄。我军飞行员进行巡逻飞行或战术训练等时,战斗机主要在1万~3万英尺左右的高度机动。在这样的高度若没有辅助装置、以裸身暴露,就容易因氧气稀薄而患上低氧症并失去意识。此外,低气压等环境变化会造成耳膜闷堵、感到疼痛的中耳炎等,严重时还有患减压症的危险。减压症是指由于气压急剧变化,溶解在体内的氮气以气泡形式在血管中游走,降低身体组织内正常的血液循环和氧气供应,甚至可能致命的症状。
为防止这类低氧症和减压症,战斗机等主要航空器都配备了正压装置、供氧装置等。正压装置把战斗机驾驶舱内部气压调节到人在陆上生活中普遍经历的1个大气压左右。供氧装置则通过安装在飞行员头盔上的面罩提供适当浓度的氧气。
但战斗机飞行员还必须为意想不到的情况做准备,因为设备故障或敌方攻击造成的损伤等,都可能使正压装置或供氧装置无法正常工作。高空低压环境训练就是为应对这类情况,在设有特殊装置的密闭室内体验低氧及气压急剧变化的课程。
该密闭室的规模为宽3m、长12.7m、高4.3m。为再现真实飞行状况,可制造出如同航空器以每分钟最高1万英尺的速度上升或下降时那样的急剧气压、氧气浓度和湿度变化。其设计可让人在密闭室内体验最高上升高度2万英尺、最高运用高度1万英尺水平下的气压、氧气浓度和湿度。密闭室内受训人员进入的主室设有最多可坐24人的座位。每个座位都配备实时测量受训者心电图、呼吸次数、心率、体温、血压、血氧饱和度等的装置。
当天记者团进入密闭室,按教官指示坐在主室座位上。随后如同准备实际驾驶一样戴上飞行员头盔,把面罩与供氧装置等连接。此外还接受了关于气压急变时可减轻中耳疼痛等的所谓"瓦尔萨尔瓦"手法等的教学。
随后在教官引导下,进行了约15分钟排除体内氮气的呼吸过程。密闭室内训练开始约20多分钟后,正式营造出如同战斗机向高空急速上升那样的室内气压变化等环境。数分钟内,密闭室内气压降至与2万英尺以上高度相似的水平。在这一状况下,记者们摘下面罩,接受了能维持正常生命体征和精神力多长时间的测试。通过夹在手指上的传感器实时检查血氧饱和度是否维持在75%以上、心率是否达到异常水平等。同时还要做座位前桌面上试卷的题目,以检验是否正常维持精神力和集中力。试卷根据所坐座位号是偶数还是奇数,提供了两种不同类型。其中一种是尽可能快地计算九九乘法表等问题;另一种是反复抄写教官指示的语句,以判断字迹是否散乱、语句是否书写正确。记者拿到的是语句抄写试卷,可还没写几行血氧饱和度就降到了基准水平以下,于是在教官帮助下立即戴上了氧气面罩。密闭室内环境随后又制造出战斗机向地面急速下降的状况,原本低压的大气压急剧升高至地面水平,耳膜等再次闷堵起来。现场一位教官透露说:"飞行员们在空中飞行时经常经历这样的环境。"
因已故申相玉导演的战争电影《红围巾》而深深印在大众心中的我军战斗机飞行员,被称为空军之花。驾驶每架最低数百亿韩元、最高超过1000亿韩元的最尖端机体翱翔苍穹的身影,无论男女老少都心生向往。然而,即便只是成为飞行员的预备关卡,对普通记者而言也是不易的挑战。空军飞行员要穿着沉闷厚重的飞行服、头盔、安全带(为紧急逃生等准备、连接驾驶座椅与飞行员的一种穿戴装备)等,每次出击都要在仅一臂之宽的狭窄驾驶舱里,短则约1小时、长则2~3小时地忍受极限条件。而且不只是忍受,还要在那样恶劣的环境中保持与平时一样的精神力和身体状态,执行高难度的巡逻、战斗、战术任务。由此可以重新感受到,空军飞行员的每一个人都是多么宝贵的国家资产。我国政府、国会和军队看来应持续改善训练环境和作战装备,让这些国家资源能及时得到充分培养和妥善管理以守卫国防,并持续投资于工作条件与福利的扩充,使他们能够继续留在军队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