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任40多天的尹锡悦政府面临的处境并不轻松。增长动力正在熄灭,物价暴涨、景气放缓等阴云也在聚集。生产、消费、投资三大经济指标同时下滑,关于“完美风暴(超大型复合危机)”成为现实的警报声不断。从这一点看,距下届大选还剩的1年10个月,可以说是决定韩国能否克服经济危机、重新点燃增长动力的时期。
国民大学行政学系教授洪性杰20日接受Seoul Economic Daily采访时强调:“在全面复合危机中,制定并落实最佳政策的能力是核心”,“必须投入‘最优中的最优’来克服非常危机。”洪教授直言:“在沙地上建立支持基础的国民力量党若产生错觉、只顾内斗,将付出巨大代价”,“作为多数党的共同民主党也只有在立法等方面予以配合,才能期待明天。”他接着就劳动改革表示:“若取消对企业或工会的过度保护以及超出常识的特权,与全球标准对接,许多问题都将得到解决。”
——请综合评价尹锡悦政府40多天的国政运营。
△正如历届政府一样,有做得好的,也有做得不好的。但考虑到过去政府的青瓦台时期,除正式场合外很难面见总统,总统的信息也只能通过发言人间接获得,到了尹锡悦政府已有很大改变。特别是通过上班途中简短问答(简式记者会),总统就当天的现实议题表达自己的想法和政策方向,可以给予积极评价。
——若要指出新政府的不足之处。
△前不久面对内阁中检察系出身人士是否过多的指摘,回应称“前政权可是被民主社会律师会铺满了”,这类稍显轻率的言行是有问题的。即便考虑到执政初期人脉网络的局限,新政府的人才库看起来偏窄也是事实。特别是能够直接或间接参与人事的人事企划官、人事秘书官、法律秘书官等全部由检察系出身填满,检察官偏重的人事在结构上难以避免。以判断是否违法并予以定罪为主要工作的检察机关,回顾取向较强。在严峻的危机状况下,比回顾取向的人员构成更迫切需要的是富有创意的国政运营。
——在国会席位上属少数政权,加之变数太多,国政运营似乎会很艰难。
△由于拥有压倒性过半席位的民主党掌握立法权,国政运营会很艰难。重要的是政策这个高次方程式。进步倾向政权往往像一次方程式那样简单思考。最典型的就是文在寅政权最大的失政——房地产政策。它被“多征税就会让多房者抛售房源”的简单思维所束缚,推行了一味管制的政策。但结果极为惨淡。只有无房者和平民的痛苦加剧,全租(jeonse)转为月租的趋势加速。税收政策必须把对最困难人群可能产生的影响放在首位加以考量。这也是尹锡悦政府经济团队在推行税收政策时应铭记之处。非正规职转正规职或收入主导增长政策同样陷入“意图善良、结果也会善良”的错觉,只是加深了矛盾与两极化。
——除了检察偏重,对以“首五男(首尔大学、50多岁、男性)”为主的人事,也有“是否陷入了能力主义陷阱”的指摘。
△在重视多样性与创意的第四次产业革命时代,对部分精英偏重人事的批评是可以理解的。但现在不是普通的危机,而是大混乱的危机。甚至让人感觉是1970年代石油冲击以来最糟的危机。在复杂多变的环境中,制定最佳政策的能力更为重要。现在不是计较学历、性别而空谈多样性的时候。必须投入“最优中的最优”来克服非常危机。等经济回到正轨,完全可以把重点放在均衡上进行人事安排。不过在沟通层面,尹总统的领导力有令人遗憾之处。虽然打出了“有能力就用”的名分,但未能充分说服国民,也未获得共鸣。总统应坦率承认人事过程中的不足,向国民表达遗憾,并坚持不懈地进行说服。在政府本就难以获得推进动力的“朝小野大”体制下,若国民转身离开,剩下的5年就无法保证。
——6·1地方选举结果可以赋予怎样的意义?
△表面上可以看作国民力量党获胜,但更准确地说,是通过“非正常的正常化”恢复了力量的均衡。比起地域色彩鲜明的广域自治团体长,更有必要审视能够窥见今后选举民心的基层自治团体长选举。国民力量党在首尔基层自治团体长选举中以17比8获胜,与4年前以24比1惨败相比算是打得不错。直到最后仍激战的京畿道议员选举中,共156个席位由民主党与国民力量党各得78席。教育监选举也由进步与保守以9比8平分。必须正视:过去5年民主党表现出傲慢与无耻、招致国民公愤,却也只输到这个程度。也就是说,只要民主党反省、清醒过来,下次选举就可能获胜。国民力量党不要忘记,如果认为是自己做得好才赢,那将是巨大的误判。这是在沙地上勉强搭起的支持基础,若因获胜而产生错觉、只顾内斗,将付出巨大代价。
——在非常的经济危机状况下,仍有指摘称民主党在拖后腿。
△在地方选举中,选民对民主党的伪善、傲慢与反常识作出了审判。收入主导增长政策、对房地产的惩罚性课税、脱核电的固执等,使国民生活困苦。尽管如此,却毫无反省与革新,仍在拖新政府的后腿。国会后半期已约定把法制司法委员长职位交给国民力量党,却出言反悔、故意刁难,因此国会空转的责任在民主党身上很大。
——新政府最近公布的经济政策,若没有民主党在立法上的配合都无法实现。
△为激活民间经济,新政府准备的法人税下调、放宽管制、新产业政策等,大部分都需在国会立法。占据170席的民主党若反对,新政策连第一步都难以迈出。现在是全面的经济与安全危机状况。民主党应认识到,只有在制衡政府的同时最大限度予以配合、展现照顾民生的姿态,作为有执政能力的政党才能期待明天。
——若有让国会发挥本职作用的制度改善方案。
△这只是构想层面,但值得考虑引入参众两院制。按广域自治团体各设2名上院议员,世宗、济州等人口较少地区各设1名,共32人即可组成上院。需要考虑地区利害关系或特殊性的事项由上院负责。下院则可深入审视经济、外交、安全等影响国家整体的政策,并细致地推进民生立法。引入两院制可同时实现地方分权与地区均衡发展。从选民角度看,比例代表制或惜败率制等选举制度越复杂,政治效用性越低。有必要从根本上重新界定大选(国会选举)的性质。
——要切实推进劳动改革,应该怎么做?
△不仅是雇主,对劳动者的规定也与全球标准对接,才是真正的劳动改革。我国把加班津贴定为一般工资的1.5倍,但国际劳工组织(ILO)的建议是1.25倍。工时免除制(time-off)也是如此。工时免除制是指原则上禁止雇主向工会专职人员支付工资,但对劳资谈判、产业安全、申诉处理等具有劳务管理性质的工作,承认为工作时间并支付工资的制度。但全球标准是把向工会专职人员支付工资视为“不当劳动行为”予以禁止。在美国、英国、德国等,用于上级团体活动的预算由工会自行筹措。最近连公务员、教员工会专职人员的工时免除制也在国会全体会议上通过。没有比这更糟的恶改。把替代劳动等企业方应对罢工的防御手段全部堵死,却扩大了只会增强工会斗争力的工时免除制。法人税问题也一样。经济合作与发展组织(OECD)成员国法人税最高税率平均为21.5%,而文在寅政府却在2018年把法人税最高税率从22%提高到25%,逆向行驶。新政府决定重新下调至22%是好事,但民主党以“大企业特惠”为由反对。只有我国企业在国内外不受歧视、海外企业在韩国也不受歧视地经营,经济才能增长,也才能创造优质岗位。
——养老金改革也是紧迫课题,但历届政权完全未能着手。
△韩国国民年金法于1980年代中期引入。虽打出“让国民不为晚年担忧”的名分,但筹措国家基干产业投资财源的目的也很大。设计成少缴多领结构的原因就在这里。也就是说,从一开始可持续性就很低。但第一代婴儿潮一代(1955~1963年出生)已全面退休,加之第二代婴儿潮一代(1970~1972年出生)的退休期到来,养老金必然急剧枯竭。有人说养老金改革是代际矛盾问题,这是闲话。这是关乎国家存亡的生存问题。必须说服国民,养老金应以多缴少领的方式改革,并尽早一天推进改革。
◆He is…
1960年生于首尔,毕业于高丽大学行政学系,在美国西北大学获政治学博士学位。自1996年起任国民大学行政学系教授。曾任国民大学国政管理战略研究所所长和行政大学院院长。主要著作有《ODA报告》《韩国保守主义,未来可期》《政治怎么成了这样》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