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完美风暴”(超大型复合危机)逼近之际,新上任的尹锡悦政府面前堆积着如山的待解难题。但要跨越拥有压倒性过半议席、掌握所谓“议会权力”的共同民主党这道壁垒并不容易。在新政府成立前夕,民主党为掩盖自身过错,甚至强行推进了“检收完剥”(完全剥夺检察机关侦查权)法案。西江大学现代政治研究所所长、西江大学政治外交系教授李贤雨30日建议:“总统为说服议会,应毫无隔阂地与在野党党首和院内代表会面”,“应为对方作出让让步或达成协议创造正当理由。”李教授表示:“民主党若在地方选举后不展现出负责任的第一大党形象,两年后的总选举中将受到审判。”
——国际秩序正处于由冷战→后冷战·全球化→新冷战转变的大转折期。
△中国崛起为美国的巨大竞争者,美国正推行在中国成为完全竞争者之前确立绝对优势的战略。韩国此前一直在培养内部实力,并作为国际社会的主要伙伴参与其中。如今考虑到经济规模、文化水平等地位,我们应在自身擅长的领域展现引领的姿态。
——目前形成了尹锡悦政府的行政权力与以庞大在野党为中心的议会权力相对抗的局面。
△乍看会觉得一个政党同时主导行政部门和立法部门更有效率,事实并非如此。执政党主导议会时,议会冲突往往更为激烈。在野党若无法在议会发声,只能走向场外,因此国会空转或运作失常的情况很多。问题在于如何实现协治与整合。民主党担忧新政府会像执政初期的“清算积弊”那样,对文在寅政府的问题进行清除、抹去痕迹。政府和执政党应从民生相关政策入手处理,扩大共识,创造朝野合作的机会。
——在野党应如何回应协治?
△民主党将依6·1地方选举结果出现内部领导层变化。预计有两条路径。首先是为党内团结而强化对执政党的斗争。如此一来国会将运作失常,总统也会陷入困境,最终可能招致国民指责。另一条是以86世代为中心的文在寅政府核心人物退出一线。应出现理性的领导层,展现负责任的第一大党形象。对执政党的不当行为要严厉批评,但在可以配合的事项上应具备合作的理性。否则支持率下滑,两年后的总选举会非常艰难。总统也不应指责在野党拖国政后腿。总统应以国民支持为基础,不断说服国会。
——尹锡悦总统为说服议会应作出哪些努力?
△自主性极高的美国议员即便反对党领导层的决定,也不会受到太大不利。但在韩国,党的纪律强,议员的自主性低。本质上是因为议员的活动与公认提名挂钩。改变这种政治文化并不容易。归根结底,总统理顺与朝野领导层的关系很重要。应与在野党党首、院内代表,乃至国会各常任委员长会面,毫无隔阂地对话。为了得到自己想要的、给予对方想要的,总统有必要主动与在野党会面。若总统尽了最大努力、国民对政策方向产生共鸣,在野党将承受相当大的政治压力。
——此次6·1地方选举有何意义?
△大选结束后一般会有3至6个月左右的蜜月期。这是国民期待总统有所作为并给予宽厚评价的时期。此次选举也在这种气氛中举行,因此很可能出现对总统和执政党有利的结果。但不能误以为国民支持大幅提高而变得傲慢。继文在寅政府的就业、房地产政策失败之后,高物价、高利率、高汇率等叠加,众多问题将如海啸般涌来。国民的忍耐力比想象中要小。
——尹锡悦政府提出了“民间牵引、政府推动的活力经济”作为经济政策基调。
△政治介入市场,多数情况下未能带来理想结果。由于已深度融入国际市场,保障企业自主性、让企业能够奔跑很重要。不过应保障合约或交易的公正性,并使企业活动与创造就业相衔接。国家也需要进行协调和帮助,使企业能够履行社会责任。
——在韩国,为推动政治改革最先应做的是什么?
△大选期间朝野候选人都赞同需要政治改革。修宪以及选举、政党制度改革等被提及。但如今并不宽裕到可以抛出修宪问题进行争论。这类问题交给国会,总统保持一步之距为宜。也有引入总统四年连任制、总选举与大选同期举行等全面修宪论。还有观点认为1987年修宪至今已久,应对宪法动手修改。但美国宪法已逾200年,也只做过部分修正。宪法如同圣经。有必要集中于以现代方式解释宪法所蕴含的精神。这是部分补充的问题,全面修宪并不可取。不过选举法修改的讨论应尽快启动。因为越接近2024年总选举,各政党的利害关系越尖锐,公正修改就越困难。选举制度改变,政党体制也必然发生变化。
——若要列举选举法中应修改的问题点?
△首先应增加比例代表制议席,同时寻找阻止滥用准联动型比例代表制的“卫星政党”的办法。比例代表制为并非具备选举竞争力的政治人物、但在社会上不可或缺的人才提供了进入的机会。第二,需要对中央选举管理委员会进行全面改善。中央选管委主席由大法官兼任,首尔市选管委主席由首尔地方法院院长兼任。选管委主席既举报违反选举法者又参与审判,产生了举报者审案的逻辑矛盾。中央选管委委员约80%为法律界人士,因此委员构成偏重的问题也应改善。第三,需要在大选中引入过半得票制、决选投票制等方案。这能更好地反映国民偏好,提高总统当选的正统性。
——韩国政治中最顽固的问题是什么?
△普遍提到的是帝王式总统制。主导行政部门的总统一直对执政党施加影响力。为此滥用公认提名权的情况很多。执政党应发挥向总统传达国民意志的作用。不能演变为总统对国会或执政党下命令的方式。
——为什么认为总统对执政党施加影响力并不可取?
△国会的作用,第一是立法,第二是监督、制衡行政部门。然而执政党一旦从属于总统,在野党就只能与总统而非执政党对抗,最终国会空转。任何人只要背靠总统都有好处,所以都想把总统拉进来。但总统影响力所及之处,就会出现从属的部分。要改善帝王式总统制的弊端,不是制度改善,而要改变政治文化。总统应自我节制,不去影响选举公认提名。
——在第21届国会下半期,民主党正违背当初约定,试图独占国会议长和法制司法委员长职位。
△首先,为强化国会议长的中立性,应将任期结束后自动恢复党籍的规定改为如本人愿意方可恢复。在现状下,议长为了后半期的国会活动也需要政党,只能带有党派性。民主党连发挥把关作用的法司委员长一职也要违背约定拿下,说明其缺乏自信。民主党过于焦躁。
——尹锡悦政府在选举过程中提出的民粹主义竞选承诺应如何处理?
△在议会内阁制下,政党即便未能取得过半议席也可组建联合政府,因此会在自身认同范畴内最大化争取选票的活动。而在赢者通吃的总统制下,竞争走向极端,为争取选票动用过度手段,存在结构性问题。因此国民即便对竞选承诺打折扣也是可以接受的。当上总统后,也可能发现与此前所知不同之处。若总统率先说明并致歉,这是可以被原谅的部分。
——近来过度的“粉丝政治”问题受到指摘。
△随着大众媒体大量涌现,以人物为中心的政治增多。基于阵营逻辑的政治、缺乏批判性的反智型支持是问题所在。少数强硬的核心支持者被过度代表。一旦不承认与我不同、不承认多样性,而划分为对与错、我方与你方,就会出问题。少数人的积极表态与集团化、与一般大众的脱节越严重,国民就越厌恶并回避他们。最终只剩下极端的人,并走向消亡。文在寅政府的失败因素中,错误的粉丝政治这一面也不容忽视。尹总统和一般政界人士也应警惕这一点。掌权者在解读民意时若失去平衡,可能陷入巨大危险。
◆He is…
1961年出生于京畿道坡州,毕业于西江大学政治外交系,在北卡罗来纳州立大学取得政治学博士学位。专攻选举与政党政治,自2006年起任西江大学政治外交系教授。现兼任西江大学现代政治研究所所长。曾任韩国选举学会会长、韩国政党学会副会长、首尔市选举管理委员会委员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