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学反映现实。更有人这样说:所有小说都是作家的自传。
2021年诺贝尔文学奖得主阿卜杜勒拉扎克·古尔纳的作品也是如此。他是来自坦桑尼亚桑给巴尔岛的难民。二十岁时,因对阿拉伯裔的迫害而离开故乡,定居英国。他的文字注定是比任何作家都更真实的流散文学。在18日举行的新书出版纪念视频记者会上,他表示:"个人的人生与小说家的人生不可分割。"
此次在韩国首度出版的代表作《天堂》《海边》以及新作《此后的人生》,同样受到他曲折人生的影响。若按三本书的出版顺序阅读,便能感知他思想与观念、人生的变化。三部作品尽管出版时间相隔、设定不同,但在主题上深深相连,而逐本细细品读,仍能体会其间差异。从殖民主义压迫与人的软弱、残酷占据较大比重的早期作品,到其背后人类的爱与善意比重逐渐加大的最新作,这一演进令人玩味。他表示:"真实的文字必须同时处理人性的两面。"
1994年出版的《天堂》忠实反映了他年轻时的难民生活。作品描绘被殖民主义余波席卷而被卖掉的少年主人公优素福在非洲漂泊中经历的成长旅程。古尔纳讲述创作往事:"回到桑给巴尔时,我看到年迈的父亲缓慢地朝清真寺走去。""这成为我思考年幼的父亲在殖民地会有怎样经历的契机,而这样的构想花了10年才在《天堂》中实现。"
2001年的《海边》,其讯息超越了描写东非穆斯林生存的《天堂》,扩展到"我们所有人都是难民"的范围。他回忆说,是看到来自多个国家进入英国的难民后构思了作品。他表示:"看到一位白发绅士申请政治庇护,我好奇他为何申请,他所离开的社会与世界是怎样的,这成为我写这部小说的契机。"他还表示,如同韩国的也门难民事件,英国因难民而陷入社会性恐慌的情形也给了他灵感。对日本殖民统治时期与韩国战争等历史亦有所了解的古尔纳说,希望《海边》能在韩国读者心中引起共鸣。加害者随时间流逝成为受害者,以为已忘却的痛苦过去偶然被唤起,这种反讽是作品最大的魅力。
他的最新作《此后的人生》以温暖的目光,描写在战争一角坚韧地延续平凡生活者近乎崇高的日常。直到这部作品,此前作品中隐秘藏匿的"活着本身的美"才浮现于表面。被问到按什么顺序读书为好时,他以"如果没有时间,就从最新的作品开始读"表达了对新作的自信。
人们常说:"一个人的死亡是悲剧,一百万人的死亡是统计。"看着波及韩国的也门难民事件以及近来的乌克兰局势,我们是否太过麻木?包括新闻在内的大众媒体的干枯,阻碍了对悲剧的真切共情。我们把宏观规模的灾难仅仅换算为数字。以这种方式怜悯受苦的人,实在是不可能的。古尔纳也表示:"像俄罗斯—乌克兰战争这样难以置信、无法合理化的暴力正在反复发生。我们所有人都是怪物。"
因此,古尔纳的作品在此刻对我们极具启示。唯有通过个人经验的分享,我们才能真正理解与自己不同的他人。面对"在危机时代文学的角色"这一提问,他回答:"人类在每个时代都面临危机并与之抗争","通过文学,我们得以理解他人的生活条件、思想与行为方式"。他接着补充:"文学之所以重要,在于它让人更像人。"正因古尔纳有着多文化、多语言的背景,他小说的讯息在世界任何地方都能通行。
在分裂对立的时代,我们真正需要的是包容。三十多年间发表10部长篇小说、不断为不公发声的古尔纳,在记者请他给韩国社会提出建议时,沉思后作答:"排他性与对他人的拒斥,历史上在所有社会中都始终存在。如果有人的生命受到战争、暴力、贫困的威胁,我们就有义务作为人类去款待他们。我们需要教育人们欢迎陷入危险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