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美贸易战、新冠疫情叠加俄罗斯入侵乌克兰,冷战结束后30多年来作为世界经济范式的全球化与分工正走向衰落。在原材料、粮食、半导体等供应链梗阻、物流大乱以及新冷战对立格局中,全球紧密相连的既有经济秩序已不再运转。以战争为契机,瞬间经历能源与粮食供应、金融体系断裂的世界各国,如今开始即便承受更高成本,也要向可靠的友邦重组供应链,以确保稳定地生产和运输产品。这源于各国意识到,将与国家安全直接相关的技术或原材料依赖非友好国家将伴随的风险。由此,全球正加速形成以美国等西方与之抗衡的中国、俄罗斯为两极的经济“集团化”。
关于全球化将终结、逆全球化(deglobalization)时代将开启的观察四起。全球最大资产管理公司贝莱德首席执行官(CEO)拉里·芬克3月在股东信中断言:“乌克兰战争颠覆了冷战后维持的世界秩序”,“持续30年的全球化将告终。”被称为“世界经济总统”的美国联邦储备委员会(Fed)主席杰罗姆·鲍威尔虽未断言全球化终结,但也表示“肯定会出现一个不同的世界”,“全球化将放缓这一点是明确的。”
世界各国此前一直享受着1989年冷战结束和2001年中国加入世界贸易组织(WTO)所加速的全球化成果。因为各国企业可以为寻找廉价劳动力将生产基地迁往中国、东南亚等地,并从世界各地采购原材料,以低廉价格供应产品。然而俄罗斯对乌克兰的进攻以及随后西方的经济制裁,瞬间将俄罗斯从全球经济体系中切断,进而导致能源、粮食价格暴涨和供应链危机加深。结果,企业如今正把工厂迁回本国或盟国。也就是说,即便产品价格上涨,世界也将朝着构建更稳定供应链的方向转变。
尤其以美国为中心,要求加快供应链重组的声音日益高涨。摩根大通董事长杰米·戴蒙等人主张:“在稀土、第五代(5G)、半导体等对国家安全至关重要的品类的供应链上,美国应在国内采购,或仅与完全亲近的盟国合作。”意即应限制与俄罗斯、中国等对美敌对国家共享核心技术或进行投资。实际上,美国政府正推动组建由韩国、日本、台湾等构成的“芯片四方(Chip 4)联盟”,试图把中国隔离在与国家安全直接相关的尖端半导体技术之外。企业也开始为确保稳定供应链,以友好国家为中心重组供应链。美国福特汽车正以美国及其他友好国家为中心,构建从原材料获取到最终电池生产的工序链。
出于经济安全考虑、力图最大化国家利益的动向在资源市场也在加深。乌克兰战争后原材料价格暴涨,俄罗斯将天然气资源武器化以对抗西方制裁,一些资源大国也加入资源武器化行列,限制主要资源或粮食出口。墨西哥在电动汽车普及扩大令需求激增的锂上推进国有化,随后又与阿根廷、玻利维亚、智利等拉美主要锂生产国推动组建锂联盟,即为代表性事例。印度尼西亚自2020年起禁止镍原矿出口,并计划今年和明年依次禁止铝原料铝土矿和铜的出口,目前也已中断粮食资源棕榈油出口。
有人担忧这将给世界经济带来趋势性高物价。《纽约时报》(NYT)警告称:“过去30年,企业和消费者生活在全球化带来的物资丰富的时代,这带来了产品价格下降”,“但随着全球化潮流动摇,物资价格低廉而丰富的时代似乎也将落幕。”
与生产、贸易、资源交织的巨大经济安全格局变化,正把出口依赖型的韩国经济推上考验台。眼下逆全球化导致贸易放缓就是利空。近期WTO因战争把今年全球贸易增长率预期从原先的4.7%大幅下调至3.0%。随着资源武器化加速,对能源、原材料完全依赖进口的韩国而言,稳定获取资源也是当务之急。尤为重要的是,在美国要求仅以盟国构建供应链的呼声高涨之际,与中国经济关联度也很高的韩国,恐将面临在中美之间做出选择的时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