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场是旅行的起点,也是心动的开始。新冠疫情全球大流行之后,天空之路被封锁两年多,久违地前往机场便是一个膨胀的梦。旅行之所以令人心动,是因为有一个可以回去的家。与机场铁路相连的仁川国际机场第一航站楼交通中心。机场送出的第一声问候是"家"。就像《绿野仙踪》中被风吹走的多萝西的家一样,高高悬挂着徐道濩的《屋中之屋》。如背负太阳般明亮闪耀的黄色与橘红色的家,如怀抱大海般深蓝的蓝色的家,上下悬挂。沉重的家变得轻盈,坚固的家获得了透明的重生。
作为国际活动最为活跃的韩国美术家之一,Saramin徐道濩像做衣服一样造房子。成为作品的房子是作家位于首尔城北洞的老宅。这是他的父亲、东洋画大师徐世钰(1929~2020)画伯仿照昌德宫演庆堂建造的悬山顶韩屋。演庆堂是纯祖时期代理听政的孝明世子在宫中以士大夫宅邸形式建造的独特建筑,徐画伯将其移建而成。在此度过童年的徐道濩,在19世纪的空间与20世纪的时间之间穿行成长。日后毕业于首尔大学、在耶鲁大学研究生院留学的美国生活中,他摸索韩屋经验与公寓日常之间的陌生与不便,开始了"家"的创作。材料是做衣服的布料,也曾以手缝的方式"画"出房子。在采访中,徐作家表示:"家既是个人空间,同时也是文化的结晶,衣服是保护身体的东西,同时也是对身体的解释和看待身体的视线","韩屋是半开放的空间,而西式公寓则像是与外部隔绝的世界。作品中的建筑展现了这种东西方视线的差异,冲突的场面或许看起来像矛盾与对立,但我想强调的是'软着陆'的重要性。"
设置在机场的《屋中之屋》,像是叮嘱人们即便如风一般游历广阔世界,也不要忘记根在此处,也像是祈愿人们在外如在家般安然、平安归来。黄色的大房子与实际建筑尺寸相同,蓝色的房子则为60%,略小一些。它令人想起父亲徐世钰的水墨作品中大房子怀抱小房子的《母亲与儿子》(国立现代美术馆收藏)。机场内的作品说明牌上写道:"希望通过大房子中包含小房子的形态,表现代代传承发展的韩国性。"据说因作品永久设置于有阳光照入的空间,作家费尽心力寻找不会褪色的线。其结果是诞生了并非平时常用的红色与绿色系,而是以黄色与蓝色为主的稀有之作。
若稍有闲暇,不妨在二层的艺术长椅上坐一会儿。这是仁川国际机场公社与京畿文化财团公共美术合作项目中制作的苏秀英作家的《几何学艺术长椅》。朝外而坐适合独享一段时光,朝内而坐则成为能够正面欣赏《屋中之屋》的最佳位置。点线面的组合本应显得生硬,但因形态源于自然,反而带来情绪上的安适。作品制作费来自碧山工程、碧山电力、碧山企业员工捐赠的"碧山1%分享配比运动"基金。自然与人类共同创造的作品,再加上企业员工的文化赞助活动,使这件作品的意义更为深远。
现在该出发了。这里是办理登机手续与送别的机场航站楼。其中央部设有贯穿三个楼层的媒体幕墙。平时播放广告,但若把手伸入置于三层的空画框形态的互动媒体艺术装置中,画面便会变化,作品随之开始。随着手的动作,可以抚摸绿色的森林,也可以让染红的落叶四处飞舞。一架白色飞机横越大洋抵达海滨,又再次起飞环游多国——这段超现实影像是德国出身的媒体艺术家罗曼·德吉乌利的《美丽世界(Beautiful World)》。该作家还制作过平昌冬奥会开闭幕式影像,与韩国缘分深厚。一旦开始观看便会忘记时间而沉浸其中,因此中途要不时看看表。
出境厅免税区设置有朴善基的《集合190707》,位于路易威登门店前方。数千个表面光滑的小金属球按垂直水平精密排列。如此落座于空间中的小小光团,随空气流动微微晃动,占据着缘分往来的机场。
第一航站楼已足够艺术,而第二航站楼则是有意按"艺术港(Art Port)"设计的。乘自动扶梯上到二层、三层时会逐渐靠近作品的《大型移动雕塑(Great Mobile)》是机场的地标。这是2018年初设置的法国作家泽维尔·维扬的作品。维扬在2009年成为继杰夫·昆斯之后第二位在凡尔赛宫举办个展的现代美术家,并于2017年代表威尼斯双年展法国国家馆,是一位大师。从圆盘到多面体,形态多样、同为蓝色却无一相同的18个结构物,设置高度达18.5米。位置在第二航站楼三层4号与5号出入口附近。上上下下观赏蓝色的变奏是一大乐趣。那是各不相同的五大洋的海色,也是昼夜变化的六大洲的天色。作品会极其细微地移动,速度如同挂在老宅屋檐下的风铃在春风中轻柔摇曳。蓝色结构物精心打磨的表面与光相遇、四处闪耀时,离去者的心动与等待者的欣喜便被放大。
在仁川国际机场,处处可以体验光的低语。设置在第二航站楼中央部天花板上的姜熙罗的《你好(Hello)》,是1000个韩文子音母音悬挂着轻声诉说的欢迎问候。作品从红色缓缓经过紫色,变为蓝色、绿色和黄色,每一次变化,观赏者的表情也随之改变。在该处一层行李提取区西侧,可以看到德国作家尤利乌斯·波普的瀑布型媒体艺术,实时新闻推送中出现频率高的词汇以9种语言随机呈现。它提醒我们,虽然我们暂时停泊在机场,但外部世界正时刻发生变化。波普曾于2015年在国立现代美术馆首尔馆展出过类似形式的大型作品。
将机场用作文化宣传前哨基地是世界性趋势。仁川国际机场公社在旅客价值革新处内单设文化艺术机场组,展现出成为K文化平台的坚定意志。该公社与文化财厅、国立中央博物馆合作,在各航站楼登机楼运营文物出借展览、文化遗产体验项目,并正筹备包括媒体墙和新艺术品设置在内的多样策划展。
另一方面,第二航站楼内侧设有限制一般人员进入的贵宾室。在可供国宾级客人停留的房间里,以现代方式解读朝鲜前期画家安坚《梦游桃源图》的石铁周的《新梦游桃源图》散发着神秘的粉色光泽。该作品是委托国立现代美术馆美术银行借来的,再没有比它更契合这一空间性格的作品了。贵宾室的画作大体强烈展现韩国式情趣。挂在贵宾室入口处的金容石的《小公园1、2》中的森林风景,与机场进场道路上的松树相似。据说前联合国秘书长潘基文在频繁出入境过程中每次见到这幅画,都会流露出亲切与欣慰之情。机场既是出发地,也是到达地。旅行的终点、心动的收尾,是在有我们家的这片土地上感受到的安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