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同民主党为在文在寅总统离任前公布“完全剥夺检察机关侦查权”相关法案,正强行推动其在4月国会获得通过。曾任顺天支厅厅长的律师金宗民20日批评称:“执政党动用各种变通手段,在破坏宪法与议会民主主义的同时强推完全剥夺检察机关侦查权。”他接着指出:“在法界三轮(法院、检察、律师协会)全都反对的情况下仍强行推进,与维新时期的强行表决无异。”金律师提出解决思路称:“应先纠正检警侦查权调整带来的副作用”,“新政府成立后应设立有专家参与的检察改革委员会,充分收集民意后进行全面修订”。记者会见了兼具侦查、司法行政与辩护业务经验、并曾在法国三年间有机会客观审视韩国司法体系的金律师,听取其对完全剥夺检察机关侦查权争议等问题的看法。
——共同民主党正强行推动完全剥夺检察机关侦查权。
△完全剥夺检察机关侦查权动摇了延续70余年的刑事司法体系根基,在没有充分听取学界、法律界等专家意见的情况下草率推进,是严重问题。正如外界所议论的,它还被指是为阻止对即将离任的文在寅总统、共同民主党前总统候选人李在明的侦查而进行的“防弹立法”,其正当性也令人怀疑。连“民主社会律师会”、参与连带都反对,说明需要审视的问题相当多。
——只给检察机关保留六大重大犯罪(腐败、经济、公职人员、选举、国防事业、重大惨案)侦查权、赋予警察一次侦查终结权的检警侦查权调整已实施一年多,这期间侦查进行得顺利吗?
△检警侦查权调整的成绩单太差。侦查被拖延,程序变复杂,普通民众使用起来更加不便。Korean National Police Agency的统计也显示,侦查处理期限比调整前大幅延长,积案也增加了。六大犯罪由检察机关负责,一般犯罪由警察负责,高级公职人员相关犯罪由高级公职人员犯罪调查处负责,因此提交控告状时会搞不清该去哪里。虽然对警察不移送决定也有异议程序,但无法获得律师协助的普通民众并不容易利用。
——据说侦查没有进展,案件在警察处大量积压。
△侦查权调整前,检察官起诉时撰写起诉书,不起诉时撰写不起诉决定书。这项工作占整个刑事部检察官业务的60%~70%。但侦查权调整后,警察因自行终结侦查而承担起这项工作,变得艰难得多。据说一线警察中反对完全剥夺检察机关侦查权的意见要多得多。特别是要处理诈骗、挪用、背信等经济犯罪,必须具备高度的法律知识。如此一来,警察侦查变得薄弱,犯罪者逃脱,受害者得不到应有救济。侦查权调整后已暴露出严重问题,却不做任何补救努力,为削弱检察机关力量而主张彻底取消其侦查权,实在说不通。
——共同民主党是以什么名义推进完全剥夺检察机关侦查权的?
△完全剥夺检察机关侦查权源于侦查与起诉应当分离的主张。但在国外几乎没有侦查与起诉完全分离的先例。侦查是为决定是否起诉而进行的准备程序,无法与作为正式程序的起诉分离。根据欧洲理事会2016年资料,47个成员国中有39个国家保障检察官的侦查权或对警察的侦查指挥权。
——共同民主党为何主张“侦查与起诉分离、剥夺检察机关侦查权是世界潮流”?
△那只是警方为主张警察侦查权独立而制造的虚构框架。
——共同民主党主张英美法系正走向侦查与起诉分离。
△并非如此。例如美国纽约曼哈顿地方检察厅有500名检察官在职,辅助侦查人员多达870名。检察官直接侦办重大犯罪案件。
——检察制度产生的背景是什么?
△检察制度是法国大革命发明的制度。为克服绝对王权时期警察国家的弊端,革命后诞生了指挥和控制警察侦查的准司法机关。为在侦查过程中保护个人权利,才创设了检察这一制度。在法国、德国等大陆法系国家,警察接受检察机关的侦查指挥。检察机关几乎没有自身侦查人力,警察虽有侦查人力但无独立侦查权。因此所有侦查都处于司法控制之下。韩国的司法改革本也应朝这个方向走。但目前检察、警察、高级公职人员犯罪调查处各自为政,司法控制未能实现,侦查权被滥用或非法使用的空间很大。
——所谓司法控制装置是什么?
△指使法的正义得以实现的制度体系。检察机关不直接侦查,而是从侦查启动开始对警察的全过程进行指挥、控制。此外,在案件移送过程中彻底采用书面主义,使事后可随时审查侦查是否合法、适当。要成为警卫以上的司法警察官,须由高等检察长逐一授予资格。下级司法警察也必须通过内务部长与法务部长共同实施的考试。
——有争议认为完全剥夺检察机关侦查权违背宪法精神。
△宪法第12条第3款和第16条规定,实施逮捕、拘留、扣押、搜查时,须出示由检察官申请、法官签发的令状。检察官为逮捕、拘留等审查令状申请时,审阅警察上报的内容本身就是侦查行为。相关内容是在以侦查权为前提的状态下写入宪法的,因此完全剥夺侦查权属违宪。
——也有批评认为这是为阻止对文在寅政权权力型腐败及前候选人李在明相关疑点的侦查而进行的“防弹立法”。
△法的统治与法治主义是文明国家最重要的价值。法律面前人人平等。抛出“政治报复”“检察共和国”等说法,把侦查渲染成不该进行的非法侦查,等于否定司法制度本身。这是极其危险的思路。
——有人指出,共同民主党政权在进行“清算积弊侦查”时积极利用检察机关,等到自身权力型腐败被侦查了便打出检察改革旗号。
△1987年宪法虽经修订,但维新和第五共和国时期的检察、警察、法院体系被原封不动保留。这是一种建立中央集权式检察、警察、法院、由总统以人事权加以控制的结构。因此在野时每每批评其错误,一旦掌权却因过于便于统治而反过来加以滥用。文在寅政府也是如此。秋美爱、朴范界等执政党议员出任韩国法务部长官并主持检察官人事,政治中立性或侦查公正性能得到保障吗?归根结底,检察改革的核心是通过人事改革提高政治中立性与独立性。法国和意大利设有掌管法官与检察官人事、惩戒、监察的宪法机构——最高司法委员会。韩国短期内难以修宪,因此应寻求通过使检察人事委员会实质化来实现这一目标的方案。为强化政治中立与独立性,至少应让检察人事委员会能对检察长级以上主要职位人事进行实质性审议。还应改进制度,使检察总长候选人推荐委员会能进行实质性审查。
——是否需要重新检讨检警侦查权调整?
△新政府成立后应组建检察改革委员会,从为国民的侦查权调整、为国民的刑事司法角度制定全面改进方案。除实务人员外,还应让学者等各类专家广泛参与改革委员会。
——理想的侦查机构改编方向是什么?
△检察机关、警察和韩国法务部下属特殊侦查厅三家机构相互制衡最为理想。检察机关原则上不直接侦查,但应恢复其侦查指挥权;应废除高级公职人员犯罪调查处,使其被吸收为韩国法务部下属特殊侦查厅。检察机关指挥警察与特殊侦查厅的侦查,警察负责一般侦查,特殊侦查厅进行特别侦查,形成三角格局。这也符合所有侦查都应处于司法控制之下的原则。
——有没有更现实的改革方案?
△检警侦查权调整导致警察权限过度膨胀是个大问题。无法保证全国警察情报科收集的情报不被用于侦查。有人批评这已变成中国式公安体制。高级公职人员犯罪调查处相当于中国的国家监察委员会,而警察不接受检察官指挥则与中国的公安相同。参与连带和民主社会律师会也对此表示担忧。改革的前提条件是检察机关必须拥有实效性的侦查指挥权。
——您认为共同民主党和国会议长朴炳锡今后会如何行动?
△出现了韩东勋内定为韩国法务部长官这一突发变数。即使强推完全剥夺检察机关侦查权,也完全有办法进行共同民主党想要阻止的侦查。可以利用韩国法务部长官能够启动的常设特检,或组建检警联合侦查本部展开侦查。若设立重大犯罪侦查厅,由于其将被置于韩国法务部长官之下,也可加以利用。在批评舆论之中、面对6月地方选举,共同民主党对是否要强推完全剥夺检察机关侦查权应会颇为苦恼。期待暂缓出访的朴议长发挥守护民主主义最后堡垒的作用。
◆He is…
1966年生于釜山,毕业于高丽大学法学系。通过第31届司法考试,曾任水原地方检察厅检察官、韩国法务部人权政策科科长、司法研修院教授、经济合作与发展组织(OECD)反贿赂会议政府代表、顺天支厅厅长等职,此后从事律师工作。曾任大检察厅检察改革委员,现担任KBS理事及正确社会运动联合共同代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