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2-04-20 | 박현익 기자

“谷歌不问能不能做…只思考怎么做” [残疾人日“谷歌人”一问一答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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谷歌工程师徐仁豪(26岁)是完全失明的全盲残障人士。8岁做青光眼手术后失去视力,此后他的人生一直被“因为是残障人士”所以能做什么、不能做什么所界定。徐先生说:“在韩国,只要说自己做编程,别人首先的反应就是视障人士怎么可能做。”“我想我自己也把这种把残障人士限定在既定框架里的认知内化了。因为我看不见,所以做什么都是先把自己削减一番再开始。”

但与谷歌的相遇让他的人生迎来重大转折点。2020年12月以实习生身份入职,一年后转为正式员工,今年1月起正式开始工作。目前负责名为“TensorFlow”的人工智能(AI)学习模型的优化。他说:“在谷歌工作感受到的是,只要我想做什么,氛围就是先试试看,先想怎么达到。”“就像每个人都各不相同一样,用不同的方法去做就行。”徐先生说:“思考如何用我自己的方法做好,我认为这就是美国的多样性,也是谷歌的多样性文化。”

与徐先生一同在谷歌工作的轮椅使用者李锡贤(29岁)也表示:“在谷歌,多样性始终是重要议题。”“即便是同样的行为、同样的话,别人也不是因为‘你是残障人士’才帮你,而是把我理解为另一种多样性之一。就像眼睛不方便就戴眼镜一样,把残障看作每个人都可能拥有的一种特性。”值4月20日残障人士日,记者于18日会见徐先生与李先生,听他们讲述谷歌的“多样性”是什么、他们的求职经历以及今后的目标。

以下为问答内容。

—很想知道韩国企业与外资企业之间的差异。

△(李锡贤)在谷歌,不会因为坐轮椅而受到过度关注,或被周围人偷偷打量。一方面系统完善到能让我独自解决问题,另一方面从一开始就不会因为我是残障人士而特别对待。最多是在选聚餐地点时确认一下出行是否有障碍。一般说到无障碍,人们想到的是用坡道代替台阶这种看得见的物理无障碍。但还有心理上的无障碍。在谷歌,从要不要公开自己是残障人士开始,很多事情都可以自己选择。不是说因为我是残障人士就要帮我做所有事,而是思考什么是真正需要的、什么不是。

另一方面,我要顾虑的事情很多:我推的轮椅在走廊里会不会发出噪音,轮子会不会刮到墙,会不会给别人造成麻烦等等。这样下来难免承受相当大的压力。谷歌这家公司内部的氛围让人不必在意这些问题,因此在心理上给人安心感。

—你认为谷歌的文化为什么不同?

△(李锡贤)我认为是因为多样性始终作为重要议题存在。谷歌不是把残障人士看作需要照顾的对象、从受惠的角度来看,而是所有人都处在同一条线上。残障并不特别,就像眼睛不方便就戴眼镜一样,被看作每个人都可能拥有的一种特性。所以才使用“多样性”这个词。即便是同样的行为、同样的话,也不是因为你是残障人士才帮你,而是把我理解为另一种多样性之一。

△(徐仁豪)这和我在美国社会的感受也是一致的。在韩国,我说自己做编程、做工程,别人首先的反应就是视障人士怎么做。基本前提就是电脑只能由有视力的人来用。于是关于残障人士能做什么、该做什么的认知非常普遍,我自己活了20年也把它内化了。因为我看不见,做什么都先把自己削减一番再开始。

但来到美国、在谷歌工作后感受到的是,只要我想做什么,氛围就是先试试看,并且先想如何达成目标。因为每个人都不一样,所以用不同的方法去做就行。思考如何用我自己的方法做好,我认为这就是美国的多样性,也是谷歌的多样性文化。

—仁豪从实习到转为正式员工的过程如何?应该绝不轻松。

△(徐仁豪)我自己称之为三重困难,在语言、无障碍、能力这三方面困难很大。同样是英语,美国同事说的英语和台湾同事说的英语,腔调各不相同。项目本身用韩语讲都未必能懂,还要用听不太明白的英语沟通,真的很吃力。无障碍方面,如前所述,屏幕阅读器让我伤透脑筋。以前只用韩国版屏幕阅读器,来到这里被迫使用海外的屏幕阅读器。因为韩国视障人士只有我一个,只能一点一点自己摸索。特别是上学时处理的代码,顶多几万行,来谷歌后实战中要处理几百万行代码。本来适应屏幕阅读器就忙得不可开交,要消化的工作量又极其庞大,一下子“崩溃”了。另外,基本上也是因为我的实力差得远,为了学习、提升水平吃了不少苦。

—你是如何克服眼前这些问题的?

△(徐仁豪)语言障碍到现在仍有很多困扰。不过随着时间积累,我想我学会了更清楚地传达意思的方法。只是为了方便,我尽量减少一对一视频会议,尽量用聊天或邮件沟通。比起长篇大论地说,用代码沟通更轻松。有时用代码给出链接、显示我现在在看哪一部分反而更高效。

关于无障碍,实习时我从经理那里学到很多。我的问题是像学生时代那样想从头到尾理解全部代码,当时的经理告诉我,只需摘取必要的部分来处理。IT企业里处理的代码,任何人都不可能全部掌握后再工作。于是我练习设定假设、判断该读哪里、只找出必要的部分,工作效率大幅改善。

能力方面的问题,是在我改变态度之后逐步解决的。以前我总想自己学习、自己解决。时间一长,新的工作不断出现,我意识到这样下去无法持续。判断实在不行之后,我开始向周围人问这问那。当我承认自己不懂,同事们就会一点一点地教我。

—你认为自己的强项是什么?

△(徐仁豪)实习时经理说过一句话。工程师的工作非常抽象,需要高水平的逻辑,而我看不太见这一特性有助于解决问题。他说我不容易被视觉部分迷惑,所以有很多问题可以靠仔细思考来解决。我很多时候是在脑海里假设并解决问题,所以在这方面可能比别人有利,不过说实话我现在还不太明白这话的含义(哈哈)。

—转为正式员工后有什么变化?

△(徐仁豪)首先换了团队。实习时是3人团队,现在的团队有40人规模。因此和团队同事一起思考工作的事情变多了。以前一天大部分时间都投入在我个人的任务上,现在好像一天只有2到3小时。也有了成为其他同事愿意与我共事的人才这一目标。这次第一次来美国出差,见到了各国的人。真正优秀的工程师、开发者这么多,这个事实给了我很大的激励。我想在这里坚持下来并做好,向其他视障人士证明这份工作是可以做的。

—很想知道锡贤入职谷歌的契机。

△(李锡贤)我从媒体公司到电信公司,再从电信公司来到谷歌。我认为这三段职业本质上没有不同。如果说媒体是把信息连接、传递给观众的地方,电信公司则是思考如何通过产品传递信息的地方。至于谷歌,是因为想在此基础上进一步拓宽视野才去挑战的。我想在更全球化的地方,从各种各样的人那里获得洞察。同时也很想打破长期以来外资企业对残障人士而言的壁垒。

—听说你的MBTI是大胆的统领者(ENTJ)。是否也有成为领导者的梦想?

△(李锡贤)同样MBTI的人里有唐纳德·特朗普,所以我还开玩笑想过是不是“让谷歌再次伟大”(哈哈)。引领他人也可以是领导力,但我认为引领自己的领导力同样重要。正如字面意思,作为大胆的统领者,在面临有挑战、困难的处境时不屈服、闯过去。可能会失败,也可能会放弃,但我想把重点放在“再试一次”上,自我鞭策、继续前行。

对外,我想找到能帮助谷歌其他残障同事的某些事情。虽然还不知道会是什么形式,但这是今后目标之一。另一个是深入钻研。目标是通过我的工作,深入研究韩国市场有什么成长可能性、不足之处是什么。我对文化内容领域特别感兴趣,想深入游戏、艺术方面。我想挖掘这一领域的商业性。最后是,如果前两项实现了,就去挑战完全相反的领域。比如现在做的是广告主支持业务,但可以去支持YouTube创作者的合作伙伴团队,或者去产品销售团队,大幅转换职业方向。

—无障碍其实不只是残障人士的问题,也是老年人、儿童、外国人、性别等所有人的问题。要成为无障碍保障更好的社会,需要改变什么?

△(徐仁豪)每个人的处境或条件不同,但作为社会化的人所拥有的目标、方向并没有太大差别。然而大多数人相信自己所处的处境、条件是可控的、永恒的。很少有人会想到,任何人都可能突然境况变差,失去自己拥有的一切。明明环境一瞬间改变,现在做的工作马上就可能不得不放弃。我希望有一天,无论残障与否、外国人还是韩国人、无论年龄、性别,人们都不会把别人所处的处境看作与自己无关的事。我知道大家生活忙碌、没有余裕,但在缺乏理解差异的共情的社会里,所有人都必然不幸。如果“即使我从主流某一刻落到边缘,也能继续做想做的事并重新站起来”这样的信念、常识能够通行,是不是大家就不必像现在这样苦苦挣扎了呢。

△(李锡贤)在有残障的人当中,仍有很多人在犹豫。这可能是件难事,但希望能成为所有人一起前行的社会。我认为韩国残障人士的位置,目前正站在真正走向世界的门槛上。同行者可以是像仁豪这样的残障人士,但也希望非残障人士一起在旁边同行。在韩国这个国家、首尔这座城市,目前还有很多难以期待的东西。希望我们的社会能够学习多样性这一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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