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2-04-20 | 박현익 기자

“为避开挤爆的地铁凌晨出门…9点到6点是梦话” [残疾人日“谷歌人”一问一答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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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为“谷歌员工”的李锡贤(29岁)为了参加公司上午10点的会议,必须天不亮就起床。从家到公司的“门到门”(出家门到抵达公司)时间为1个半小时。8点半从家出发本就足够,但他却在8点半就已抵达。为什么这么赶?

原因是为了乘坐残疾人预约出租车。李先生患有脑病变残疾,肌肉僵硬,下半身行动困难。坐着轮椅挤上班高峰的“地狱地铁”,对轮椅使用者而言无异于冒险。从江北的家到驿三的谷歌韩国办公室要换乘2~3次,轮子很容易卡进缝隙里,每次换线都要使用升降机,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最终出租车是最优选择,但通常要在7点前坐上。稍微晚一点,去医院的残疾人需求就会集中,根本叫不到车。还得考虑堵车可能导致迟到的风险。

李先生说:“下班时叫车比上班时段更难”,“下午3~4点叫车,6点左右才到,有时干脆全都放弃,硬撑着坐地铁回家。上班族常说的‘9 to 6’(上午9点上班、下午6点下班)简直是梦话。”另一位谷歌员工徐仁镐(26岁)也表示:“残疾人预约出租车的可预测性很差,经常要一直等到深夜”,“我个人觉得就算跌跌撞撞,也比迟到几个小时要好,所以我从一开始就放弃了,经常坐地铁。”徐先生是完全看不见的全盲视觉残疾人。

李先生和徐先生都是通过普通招聘渠道,在激烈竞争中胜出进入谷歌的。李先生此前曾在韩国国内电视台、通信公司工作,通过正式招聘于去年7月转职到谷歌。徐先生经过1年实习后转为正式员工,从今年1月开始上班。在韩国,残疾人被谷歌录用为正式员工,李先生和徐先生是首例。4月20日残疾人日来临之际,18日记者会见李先生和徐先生,听他们讲述谷歌员工的日常。

以下为问答。

-请简单自我介绍。

△(徐仁镐)我在谷歌负责“TensorFlow”优化,可以理解为提高机器学习(人工智能(AI)学习技术)效率的工作。2020年12月以实习生身份入职,一直做研究工作,去年12月转为正式员工,今年1月开始正式工作。

△(李锡贤)我隶属于谷歌客户解决方案本部,负责支持谷歌广告主的工作。就是查看客户是否在使用适合其业务的广告、有哪些可以进一步提升效果的地方,并提供建议。去年2月看到正式员工招聘公告后应聘,7月入职,工作了约10个月。

-从早上起床到上下班,一天是怎么过的?

△(徐仁镐)上下班时间并不是固定的。因为时滞,早上要和美国同事开会时,有时上午7~8点就开会。之后坐地铁,10点左右到办公室。处理上午的工作,午餐后完成下午的工作,下午6~8点之间回家。为了步行移动,我主要带着白手杖。

我也总是带着笔记本电脑。其他工程师、开发者有的会用多台显示器,而我只用一台笔记本电脑工作。我借助一种叫“屏幕阅读器”的朗读屏幕的软件。

△(李锡贤)由于工作性质,内部外部会议比较频繁。最近多是线上见面。需要到公司上班时,通常第一个会议安排在上午10点左右,但我8点左右就到公司了。因为我主要使用残疾人预约出租车。从家到公司约需1小时30分钟,上午8~9点叫车需求集中,很难叫到,加上堵车,所以我凌晨6点匆匆起床,7点就得上车。即使太早到公司、空出1~2小时也没办法。

下班为了避开出行困难的时段,要么像下午4点那样早点结束,要么干脆很晚才回家。下班时段在江南叫预约出租车是难如摘星。下午3点、4点叫车,6点左右才到,所以有时也坐地铁,想尽办法回家。上班族常说的“9 to 6”(上午9点上班、下午6点下班)简直是梦话。

-看来残疾人预约出租车特别不方便。

△(徐仁镐)是的。可预测性很差。下午3点叫车,通常要5点、6点才到,偶尔4点就来了。那样也不能突然就从公司下班,所以我不太用。但如果6点下班再叫,有时要一直等到8点、9点。有约会的时候绝对不用。好在公司不强制上下班时间,可以灵活选择,我觉得自己是非常幸运的例子。

-尽管如此,还是坐残疾人预约出租车而不坐地铁,有什么原因吗?

△(李锡贤)就轮椅来说,特别是上下班时段,即使市民让路,空间也很难腾出来。曾经在汝矣岛上班时坐9号线的那段时间,是噩梦般的记忆。有些车站有电梯,但有时必须使用升降机。因为非常不稳定,与其承担风险,不如花时间坐出租车。所以通常晚上下班时,我干脆安排晚间约会,更晚回家,有时还会住酒店。

△(徐仁镐)作为视觉残疾人,与锡贤相比,我在身体上乘车的困难少一些,但在找路上有困难。平时熟悉的路没问题,但走陌生路线时,会绕很久,也会向别人问路求助。我个人觉得就算跌跌撞撞,也比迟到几个小时要好,所以经常坐地铁。

-韩国和国外有差异吗?

△(徐仁镐)我觉得美国最大的优点是,只要我经济上宽裕,不必使用残疾人专用服务,坐优步就能解决。优步司机不会因为你是残疾人就所谓地为难你。当然不能保证不遇到奇怪的人,但就我目前的经历来说是这样。韩国出租车则要做好一不小心可能被丢在路边的心理准备。优步只要准确支付服务费,就不会对乘客有歧视。

反过来,要说韩国相对美国的优点,就是地铁很方便。无论去哪个站,只要请求引导,站务人员都会出来从A帮到Z。不仅协助上车,只要告知目的地,下车站的工作人员会提前等候迎接。如果说接着要坐公交车,还会送到出口。从视觉残疾人的角度看非常方便。美国有的地方提供这种支持,有的地方没有,似乎并未形成制度。

△(李锡贤)从轮椅使用者的角度看,地铁有很多不足。仁镐得到的陪同支援我在日本也体验过,照顾得非常细致。几点几分地铁到,连换乘时间都考虑在内进行引导。照护周到,屏蔽门处摔倒的顾虑很小。与日本相比,韩国的自动化做得好。日本有的地方只有升降机,而韩国像板桥等商业区发达的地区电梯配备完善。只是可能因为配备太完善,采用无人运营,与普通市民混在一起,有时根本挤不上去。而且各站基础设施不同,即使自动化做得好,无障碍程度也各不相同,从轮椅使用者角度看有很多不便。

-工作上也有不便之处吗?

△(徐仁镐)这可能是整个韩国社会的问题——互联网空间的信息可及性非常差。所谓信息可及性,比如我面前有一台电脑,如果连这个事实都不知道,就说没有信息可及性。这对视觉、听觉等感官残疾人来说是非常重要的部分。

典型的是告知屏幕上出现了什么的“屏幕阅读器”,在韩国并不遵循国际无障碍标准。海外软件全部按国际标准设计,而韩国制定了韩国独有的无障碍标准并要求遵循。

由此产生的问题是,韩国国内用户被绑定在韩式屏幕阅读器上。如果是国内应用或网页,也许还没问题。但使用“Zoom”这类外国公司开发的软件时,就会出现韩式屏幕阅读器无法读取的问题。例如遵循国际标准设计的屏幕阅读器可以朗读实时上传的聊天内容,还会告知谁进来谁离开,而韩国的屏幕阅读器完全不支持这类功能。经过持续提出问题,最近才有所改善。

我在进入谷歌之前也是被韩式屏幕阅读器绑定的人。刚进谷歌时,Google Docs、Gmail等所有自家产品都遵循国际标准,用韩式屏幕阅读器完全读不出来。

△(李锡贤)我想指出设施问题。谷歌韩国办公室所在的德黑兰路,其实坐轮椅能去的地方不多。有台阶就根本不可能,即使有坡道,如果是旋转门或平开门也无法进入。另外我乘坐的轮椅前轮小,转弯灵活,专门适合室内移动,可一到外面就会卡进人行道砖的缝隙里,地铁与站台之间间隙太宽也无法上车。作为轮椅使用者,我想谈劳动权或生活便利等定性层面的问题,但在讨论这些之前,还有最基本的第一阶段都没有解决的部分。如果问和过去相比什么变好了,其实我会觉得说不太清楚,这似乎也是无可奈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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