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锡悦当选总统上月与六大经济团体负责人会面后在社交媒体发文,强调要转向“民间主导型经济”,并表示“将清除像鞋中石子一样不必要的监管”。经济副总理提名人推庆浩也提到有必要拆除束缚企业的镣铐和沙袋。被视为“第五代西江学派”代表人物的西江大学经济系教授许正18日在接受Seoul Economic Daily采访时表示:“监管改革的成效将决定尹锡悦政府的成败”,并提出“要取出‘鞋中石子’,必须全面改革制度,包括强制实施监管影响评估、设立独立的监管改革机构”。许教授还强调恢复财政健全性的紧迫性,称“原定于2025年实施的韩国型财政准则应提前1~2年”。
-尹当选人提出新政府的经济政策方向为“民间主导的创新经济”,您如何评价?
△方向正确。因为有必要以文在寅政府的失败为反面教材,实现方向的大转变。新政府最紧迫的任务,是先修复因现政府过度扩张性财政支出而恶化的财政健全性。同时要把长期增长战略转为民间主导,并坚定不移地推进。为此,政府应大胆推进监管改革,并积极支持民间部门实现技术创新和生产率提升。这样收入增长和福利改善就能自然实现。
-文在寅政府经济政策最大的问题是什么?
△现政府的收入主导增长,是源自“给马车加重货物马就会跑得更快”这种荒谬想法的政策。从经济学角度看,增长政策应当是着眼长期增长的政策,而“收入主导增长”不仅从一开始就不可能产生这样的长期效果,还是造成经济损失的政策。要实现长期增长,必须有生产创新和供给能力的持续扩张。一言以蔽之,只有由生产率主导的政策,经济才能进入长期增长轨道。然而由于收入主导增长,工资上涨导致就业减少—劳动收入减少—需求长期不足等连锁反应。为弥补这一点,过度依赖扩张性财政支出,并为筹措财源而大举增加国家债务。由此增长潜力持续下降。
-民间主导的“尹经济学”要取得成功,条件是什么?
△首先要制定尽快确保财政健全性的方案。原定于2025年实施的韩国型财政准则,有必要再提前一些。最早2023年、最晚2024年实施较为理想。同时,宽松的财政准则也应强化。韩国型财政准则只在《国家财政法》中写入了引入依据,而具体目标值,即国家债务占国内生产总值(GDP)比重60%、统合财政收支控制在-3%以内,则放进了施行令。施行令随时可以通过例外适用等方式被政治利用。为防止这一点,应将目标值在法律中明文化。财政健全性的重要性再怎么强调也不过分。韩国是开放经济、对外依存度高,这一事实全世界早已知晓。国家的债务状况最终与国家信誉度,换言之与外界对韩国资产的评价直接相关。单纯认为债务比率低于发达国家所以没问题的想法,可能会犯低估问题严重性的错误。
-为使“尹经济学”成功,还需要什么?
△监管改革的成效将决定尹经济学的成败。民间主导增长的核心在于市场配置资源效率的最大化。市场使效率最大化,是经济学的基础原理。当资源通过市场参与者之间的相互作用来配置时,效率达到最大。在这种情况下,如果政府介入并制造各种监管,效率就会受损。要推进企业能切实感受到的监管改革,必须废除与一线现场脱节的“加拉帕戈斯式监管”。代表性事例是企业监管三法(Commercial Act修正案、MRFTA修正案、金融集团监督法制定案)和重大灾害处罚法等。在选任审计委员时将大股东表决权限制在3%以内的Commercial Act修正案,不仅侵害大股东财产权,还为机密泄露给投机资本打开了可能。若废除MRFTA的专属告发权,将因滥诉滥告而增加企业负担。重大灾害处罚法的处罚对象范围不切实际,相关规定也不明确,正成为企业的风险。必须先取出这些看得见的“石子”,才能让人切实感受到监管改革。
-有不少主张认为应改造监管改革体系。
△现行监管改革机制效率低下。最大的问题是,采取的是监管产生之后才事后处理的方式。监管改革委员会的重要职能之一,是事前审查与监管相关的法律。既应一并考虑监管相关法律对现场的影响,但没有监管影响评估的议员立法提案却过多。太容易、太快速、太大量地制造出“石子”。一般而言,政府部门提出法案时,会充分审查该监管的必要性、是否重复、成本与收益等,再提交国会。然而通过议员立法,这一过程往往被省略,直接提交委员会并轻易通过。第20届国会(2016~2020年)和第21届国会至今提出的监管相关法律约7200件,通过率高达90%。国会堪称“监管工厂”。由议员立法形成的监管法律未经影响评估,法律实施后市场上便出现大量投诉。相关部门负责人再重新审查并制定改进措施,如此极为低效的情形无止境地重复。可以说,控制“监管公害”的装置已经损坏。这样无法实现真正意义上的监管改革。这也是历届政府都誓言废除监管却未见成效的原因。
-要真正搞好监管改革应当怎么做?
△要实现实质性的监管改革,必须全面改变现行监管改革体系。第一步是重新确立监管改革委员会的本质设立目的及其角色。新的监管改革委员会应拥有法定权限,能够对政府和国会产出的法令进行事前阻止。对妨碍市场效率的监管,应能积极介入,例如命令进行影响评估。凡含有新监管的法案,即便是议员立法,也必须强制进行影响评估。通过这种方式,不是事后清除“鞋中石子”,而是让石子从一开始就无法产生。为使政府和国会无法干涉,有必要把目前隶属总统的监管改革委员会改为独立机构。
-若把养老金负债等也算进去,国家负债接近2200万亿韩元,国家财政已亮起警示灯。
△财政支出是政府的固有权限,但必须只为经济繁荣和国民福利而执行。然而文在寅政府偏重依赖国家债务的财源筹措方式,以致出现“预支政府”的说法。财政支出应在一并考虑经济增长率的情况下进行。应通过提前适用财政准则,前瞻性地管理财政健全性。
-对家庭负债的担忧也很大。
△所幸据我了解,目前家庭负债中有担保贷款或高信用(高收入)贷款的比重超过90%。就目前而言,家庭负债引发金融机构不良化的可能性看来不高。不过,近期激增的低收入者贷款或对担保价值较低住宅的信用有可能不良化,因此这部分需要特别的政策考量。
-要提升不断下滑的潜在增长率,需要什么?
△增长潜力下降说明一个国家的增长趋势正在折返。若原封不动维持文在寅政府的政策,2%左右的潜在增长率今后有可能降至1%左右甚至以下。增长潜力下降,反证过去的增长战略已失败。现政府勉强推行的收入主导增长政策、通过扩大国家债务扩张财政支出的政策等均已失败。要提升潜在增长率,必须把政策基调转向通过提高生产率和扩大供给能力来实现增长的战略。
-通胀海啸正冲击全球经济,需要筑起防波堤。
△全球经济最大的当务之急是袭向全世界的通胀。由于需求和供给两方面同时发生,制定对策并不容易。需要筑防波堤的地方有两处。第一,应通过进口来源多元化,最大限度防御供给侧的通胀因素。包括通过资源外交确保能源资源、材料零部件设备交易渠道多元化等。需求侧的对策则有基准利率调整。需要注意的是,必须在充分考虑经济形势的同时抑制物价。应在调节加息速度的同时寻求政策组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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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8年生于仁川,毕业于济物浦高中和西江大学经济系。在西江大学完成经济学硕士课程后,在美国威斯康星大学获得经济学博士学位。曾任新加坡国立大学教授,2008年起任西江大学经济系教授。现任韩国国际通商学会副会长、韩国开发研究院(KDI)经济政策咨询委员。至今已发表70余篇学术论文,著作有《面临挑战的韩国经济》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