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去40多年我一直思考以传染病为题材的小说,是因为死亡会让我们思考形而上的东西。我的小说描写的是鼠疫蔓延时人类灵魂的反应,以及人类会如何行动。”
土耳其籍诺贝尔文学奖得主奥尔罕·帕穆克(见图)为纪念新作小说《鼠疫之夜》(民音社出版)在韩国出版,近日接受韩国媒体采访时表示,“Tongyang的命运主义,以及那些抗拒防疫与隔离的人们的故事吸引了我”。本次采访汇总了韩国媒体记者的书面提问,由韩国外国语大学土耳其语系教授李兰雅以在线方式进行。
《鼠疫之夜》讲述的是1901年奥斯曼帝国治下一个名为明格尔的虚构岛屿上鼠疫蔓延所引发的故事。传染病经由恐惧、权力的傲慢以及宗教与政治分裂这一引爆装置,把明格尔岛推向革命与独立。据称,帕穆克近十年为创作这部小说,反复阅读了20世纪末至21世纪初鼠疫暴发时英国医生的殖民地状况报告、土耳其各地州长的政治回忆录等大量资料。
他还以悲伤的目光回望奥斯曼帝国末期的景象,追问土耳其民族主义的根源究竟是什么。书中,帝国统治者们为顾及西方帝国主义的态度,只顾自身安危而对明格尔岛居民不闻不问。也就是说,帕穆克想讲述的除了人类对传染病的反应,还有鼠疫所催生的民族主义兴起、帝国崩溃后小国家诞生等社会变化。
对于2022年的现实与100年前大流行时有何相似之处的提问,帕穆克举出了权力的属性。帕穆克说,“总统、总理等权力者一边说‘大概是得了感冒死的吧’来否认传染病,一边不愿采取任何措施”,“因为他们不希望目前舒适的状态或者秩序被打乱”。此后陷入恐惧的人们开始背后议论,说是中国人或日本人、基督徒或穆斯林传播了传染病。政府无法解决毫无根据的传言,逐渐变得权威主义,一味采取强硬应对。
此外,如今与过去不同,人们掌握了大量传染病信息,但这同样成为另一种恐惧的原因。帕穆克解释说,“我们会看到意大利装满尸体的卡车驶过,印度公园里堆满尸体被焚烧的场面”,“过去是因为不知道而恐惧,现在则是因为知道而恐惧”。
他还谈到与法国小说家阿尔贝·加缪《鼠疫》的差异。帕穆克解释说,“《鼠疫》是描写纳粹占领法国的政治寓言(Allegory,即把抽象观念比作其他具体事物来表达的方法),而我的小说是现实主义的大流行小说”。
那么大流行之后人类的生活会如何改变?帕穆克预测,“首先从建筑层面看,紧挨在一起的房间、我们必须彼此贴近的狭小空间、餐厅、没有窗户的地方,其重要性将会消失”。正如许多人居家办公、开视频会议所显示的,曾是情感交流根基的接触本身势必减少。
据称,他在写作过程中随着新型冠状病毒感染症(新冠肺炎)蔓延,曾担心小说内容与现实相似反而会削弱小说的趣味性。为此,他向《纽约时报》等媒体透露自己在过去三年半里正在写一部以鼠疫、隔离、防疫等传染病为题材的小说,并对内容作了部分修改。
帕穆克还介绍了对有志写小说者可能有帮助的自身创作策略。首先按章节分开写,写不下去就转到另一章去写,这样卡住的部分也会自然而然理顺。他还说,某天当自己处于更内在、更忧郁的心境时,就写小说中富有诗意的部分;相反,处于理性心境时则写理性的部分。他建议,要做到这一点,就必须从最初构思阶段起多做计划,并把故事充分铺展开来。帕穆克最后致辞说,“到目前为止我到访过韩国两次,希望再去参观博物馆、四处走走”,“真诚感谢韩国读者温暖的关注与喜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