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共和党众议院领袖凯文·麦卡锡最近留下了一句一眼即可看穿的冷嘲式发言。公平地说,那是一句不受时间与对象限制的“常青”发言。即便过去数年间有人反复对他讲同样的话,也不足为奇。然而之所以要特意拿这种老套说法开刀,是因为其中夹杂了会直接影响美国应对俄罗斯入侵乌克兰方式的谎言。
麦卡锡通过推特主张称“如今的高汽油价格不是普京之过,而是拜登之过”。
但并非如此。虽然不能强辩说美国总统乔·拜登的政策与通胀之间毫无因果关系,但当前的高汽油价格是世界市场原油价格暴涨所致,而非拜登之过。随着原油价格飙升,世界各国的汽油消费者价格几乎以相似幅度跳升。这一事实清楚地表明,引发汽油价格高企的主犯是弗拉基米尔·普京。
这是重要问题吗?当然。麦卡锡一有机会就把责任推给拜登,这种态度并无新意。但他那条“不负责任”的短推文中包含着相当重要的经济议题。
无论喜欢与否,世界正面临普京冲击。俄罗斯入侵乌克兰以及西方对此实施的经济制裁,导致包括石油在内的原材料价格连日飙升。然而,普京冲击是否会在已危险地站在衰退泥潭边缘的俄罗斯之外的其他地区,真的演变为经济衰退呢?
答案是未必如此。我们完全可以避开“普京式衰退”。能否避开,取决于我们的政策应对。而为了正确应对,首先必须准确把握问题的本质。
国外发生的事件导致美国国内石油价格暴涨,这并非首次。1973年的赎罪日战争和1979年的伊朗革命是代表性例子。但2010~2012年的油价暴涨,是世界经济从2008年金融危机中复苏而出现的现象。当时高企的原油价格把汽油价格推上高空,消费者怨声载道。把当时的汽油价格与劳动者平均工资相比较,按如今标准计算,其峰值约在每加仑5美元水平。
然而,1970年代与2010年代初的石油冲击所带来的经济影响存在相当大的差异。1970年代的石油冲击导致美国经济严重衰退。相反,2010~2011年的冲击并未影响正在进行中的经济复苏。是什么造成了这种差异?
1997年,本·伯南克、马克·格特勒与马克·沃森出版了论述油价暴涨对美国经济影响的经典解读著作。他们得出的结论是,石油冲击之后出现的衰退主要反映了“内生性货币政策反应”。通俗地说,1970年代的经济衰退并非因油价上涨,而是因为担忧工资与利率上升的恶性循环,美联储打出了急剧加息这一重手。
相反,2010~2011年美联储没有加息。尽管共和党以美元价值将会下跌为由强烈反对,当时任美联储主席的伯南克及其同僚并未改变货币政策,而是维持了低利率水平。美联储拒绝加息的做法,在此后的形势发展中被证明是正当的。汽油价格停止上涨,通胀气势趋缓,经济持续不断地增长。
这样的过往经验给我们什么教训?如果通胀处于低水平,应推进何种政策再明显不过:不应加息。遗憾的是,我们是在物价上涨到令人不适的高位之际遭遇了普京冲击。笔者常被归类为对通胀较为宽容的鸽派,但这次我相信美联储应缓缓把脚从踏板上移开。换言之,为了冷却看似有些过热的经济,美联储应实施渐进式加息。
相反,也有美联储不该做的事。不应像1970年代那样屈服于周边压力而急剧加息等采取急刹车式措施。
上涨中的油价将在未来数月使物价停留在高位,美联储将承受实施过度措施的压力。这种压力部分来自麦卡锡这类强辩高油价是由国内政策造成的人。他们试图原封不动地重演以失败告终的1970年代式通胀政策。
然而2022年不是1979年。当前通胀处于高位,明年的预期通胀也是如此。但中期预期通胀并不算高,远不及1980年的水平。这表明通胀并未确实扎根。在美联储保持冷静应对姿态的前提下,如果经济有所冷却,且如笔者预料那样因油价上涨引发的通胀冲击只是一次性的,就无需过度担忧。
笔者的想法会错吗?当然可能。但请设想一下,如果像1970年代那样,与笔者想法相反,美联储走上激进加息的错误方向,将会产生多么巨大的代价。至少就目前看来,通过稳定的利率政策,似乎可以阻止普京冲击转化为普京式衰退。而只要可能,这正是我们希望达成的最佳结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