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2-03-24 | 조상인 기자

[书架]我开车,故我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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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胖得近乎怪异的人们坐在类似汽车的流线型空间里,沿着悬于半空的格状轨道被运送着。他们终于摆脱了顾及周围的负担,把巨大杯子里的东西一口口吸进去,随后失神地凝视屏幕。他们不再受世界的过度决定所折磨。他们的脸庞仿佛因新奇景观带来的鸦片般快感而慵懒,泛出明亮的光。”

作者描述了以未来社会垃圾清扫机器人为主角的迪士尼动画《机器人总动员》(2008)中的一个场景,并补充道:“这些存在完全安全、完全满足,却不知为何算不上人类。”

美国政治哲学家、同时经营摩托车修理店这一独特爱好的作者马修·克劳福德的著作《开车的哲学家》已翻译出版。原题为“Why we drive”。这一可直译为“我们为何开车”的书名,被配上了“开车如何使我们成为人”的副标题。

能让人摆脱日复一日通勤堵车与不必要麻烦的“自动驾驶”被描绘为梦幻般的未来,但作者却相反地主张:“在一个休息的每一刻都必须在‘机会成本’这一无情逻辑面前得到正当化的社会里,为通勤而开车或许是我们最后仅存的真正安息。”相反,他表示自己会挑战般地驰骋于狭窄、蜿蜒、险象环生的道路上,回味“信念的跃升”,即便受伤断了肋骨,也感到自己“在存在论上得到了正当化”。这仅仅是因为他的个人趣味吗?

作者并不把“开车”视为单纯的移动行为。开车无论在身体上还是精神上都需要大量的判断与动作。用脚踩踏板、用手转动方向盘,这是用身体完成的人性行为。作者尤其把开车看作引发道德判断的机制。开车以最低限度的相互信任为基础,因此它是“能够更广泛地引导我们对恢复社会信任之希望的线索”,就此而言成为“合乎人性”的行为。当自动驾驶汽车出现、人类不再需要开车时,车内的人便从“拥有道路上主权的公民”沦为单纯的乘客。

“在诸多反乌托邦电影中,自动驾驶汽车的驾驶者成为乘客,看上去像是新等级的管理对象、行政上的臣民。乘客与他人超然隔绝,而在城市里,开车这一行为则是需要协作与临场应变技艺的互动领域。”

沉浸于这本书时,会想起边走边思考的弗里德里希·尼采、喜爱散步的梦想家让-雅克·卢梭、穿行巴黎拱廊研究资本主义的瓦尔特·本雅明等人。如果说这些以行走掌握自身时间与空间的人各自取得了思想成果,那么作者克劳福德则将其扩展,谈论“作为人文主义的开车”。作者对共享作为公共物品的道路的人际信任与团结、对驾驶者伦理意识的分析,并不依靠玄学式词汇,而是基于切实的经验与案例。关于婴儿期记忆无法回想的原因,书中提出自主移动会发展记忆能力、深化大脑认知地图的假说,也颇有趣味。

核心是通过开车行为获得主体性的人的主权。这正是书中对为自动驾驶时代先行进行的过度信息采集、由此引发的管理与控制、企业的横行与公权力的介入发出警告的原因。作者在“谷歌街景”与“如果谷歌造汽车”两部分中作了具体阐述。

如果说近代有城市漫步者“漫游者”,那么如今似乎需要开车出发的“流浪者”。作者揭示我们的现实——“日常生活的众多领域每天都被他人意志所管理、被无力地镇压的状况”,并强调“开车”不只是以最高效率在两点之间移动,而是引向“松弛的解放瞬间”的、作为人文主义的开车。“开车”只是话题切入点,这本书的内核是指向实现民主主义的政治哲学著作。“民主主义(社会)应由有能力控制自身行为的个人组成,并理应赢得同胞公民的信任。当骑摩托车驶入双车道乡间小路看不见的弯道时,道路作为相互信任之场所的属性变得再清楚不过。这是开车最有意思的地方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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